我走出承渊殿，手中握着《备战纲要》玉简。
晨光正照在主峰高台之上，石阶泛起微紫光晕。风灵站在阶下，身后列阵而立的是紫霄阁众人——从高层执事到新晋弟子，自巡天卫统领至灵枢司记员，无一缺席。
他们已在此等候多时。
我踏上高台，脚步未停。掌心裂痕又是一动，这一次不再是细微波动，而是如脉搏般跳动一次，随即沉寂。这感觉熟悉而危险，不是错觉，也不是旧伤反噬。它是某种存在的试探，来自道则之外，游走在洪荒边界。
全场寂静。
我抬手将玉简举至胸前，紫霄道则自然流转，一道紫色光幕自玉简中升起，映出四策全文：防变局、固根本、联大能、备强敌。字字清晰，烙印于虚空，千阶石台皆可看见。
“三日前，我在殿中察觉异样。”我的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那不是风动，不是雷响，是道则缝隙中的侵蚀之意。它藏得极深，若非我曾历混沌大战，几乎无法察觉。”
人群中有轻微骚动。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些日子山门稳固，版图扩张，七族臣服，四方来投。东岭矿脉日夜不息，南原校场日日操练，西谷牢阵再无叛乱，北峰了望台旗号连天。太平景象太久，便有人以为风暴已过。
“有人觉得，我们该休养生息。”我目光扫过前方几排身影，“觉得外患未现，不必劳师动众。但我要告诉你们——今日之安，是前战换来的喘息；明日之危，不会等我们准备齐全才来。”
一名年轻弟子抬头，嘴唇微动，似要开口。
我没有让他说话。
“就在昨夜，智囊以青铜盘推演洪荒气运图，三处显出模糊：西北混沌边缘有裂隙隐现，东南古战场死气凝而不散，南方不死火山黑影游走。这不是自然演变，是有人动了气运之线。”
我顿了顿。
“我不是要你们恐惧未知，而是要你们清醒面对未来。敌人不会在我们准备好之后才出手。它们会在最松懈的时刻，撕开防线。”
风灵低头，单膝跪地。
“愿随尊主，赴汤蹈火！”
他声音不大，却像第一块落下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第二人跪下，是火云。接着是姜桓、玄砚、北原少年、灵枢司老吏……一个接一个，直至万人齐拜，声浪如雷。
“愿随尊主，赴汤蹈火！”
我没有让他们起身。
“我们已无退路可守。”我说，“紫霄阁不是避世之所，更非苟安之地。它是秩序之锚，是道统之基。若洪荒有变，第一个被盯上的，就是我们。”
“所以，我不只要你们战，还要你们强。不只要你们忠，还要你们明。每一个人都必须清楚自己为何而战。”
我将玉简收入袖中，双手抬起，紫霄道则凝聚成形，在空中划出三条铁律：
其一，凡入紫霄阁者，无论出身，皆须参与轮训，每月考核不得低于中阶标准；
其二，所有资源调度依《灵枢旬报》执行，瞒报虚报者，逐出山门；
其三，巡渊卫即日组建，三百名额不限来历，唯实力与道则契合度论。
“这三令即刻生效。”我环视全场，“若有异议，现在便可提出。”
无人应答。
只有一名来自西谷的新弟子颤声问道：“若……若敌人还未出现，我们就这样备战，会不会……太过紧张？”
我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陈岩，流沙谷来投。”
“陈岩。”我点头，“你可知当年罗睺是如何起势的？他没有攻城，没有宣战，只是在暗处布下魔种，三年潜伏，一朝爆发，三族险些覆灭。等人们发现时，战火早已烧到家门口。”
他低头不语。
“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战场上开始。”我说，“它始于一次未被察觉的窥探，一场被忽略的异动，一个你以为无关紧要的选择。”
我转身望向远方天际。
“我现在做的，不是为打胜下一仗，而是为了让下一仗，根本打不起来。”
话音落下，灰钉网络在墙角闪烁绿光，各地运转状态实时回传。东岭申报新增灵晶五千单位，南原晋升十人入中阶，北峰检测到一次微弱空间震颤，已被自动记录。
一切如常。
我握紧袖中玉简。
掌心裂痕再次跳动。
这一次，比之前更久，更沉。
像某种东西正在靠近。
像一双眼睛，正透过道则的缝隙，看向这片土地。
我看向北方天边。
那里云层厚重，不见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