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熄了。
黑玉巨板上三策堂的轮廓仍在发亮,紫气如丝,缠绕在研道院一角。我起身离座,未唤任何人随行,一步踏出殿门,身形已掠过千重乱流,落于紫源枢地外围观测台。
此地风蚀如刀,混沌气流撕扯着阵法边缘,监测符文明灭不定。能量研究者三人守在主控阵列前,轮值记录波动数据,袖口皆染灰烬,指节因长期掐诀而泛白。见我到来,他们只点头示意,无人停手。
“第七次采样失败。”一人低声道,“峰值出现时,乱流强度突增三倍,阵列自爆启动,数据中断。”
我抬手,三道紫霄道则垂落,化作三层环形结界,层层嵌套,将整个观测台包裹其中。结界成形刹那,外界轰鸣骤减,符文恢复稳定流转。
“重新接通主阵。”我说。
三人迅速调整阵列频段,开启交替采样模式。一人监控能量潮汐,一人捕捉道则谐频,第三人负责校准时间节点。三个时辰后,第一幅《混沌节点脉动图谱》成形,投映于半空——三条波纹交错起伏,每隔六百息便有一次共振高峰。
“节点有律。”我说,“不是无序喷发,而是彼此呼应。”
一名研究者指着图谱交汇点:“若在此处设引灵阵,或可借势导流,而非硬夺。
我未答,转身一步踏入核心能源区。
此处地势下沉,三股能量流自不同方向汇聚,呈品字形分布。每一股都蕴含破碎道则与原始精气,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反噬。我立于中央高台,神识扫过图谱数据,选定三处频率吻合的节点位置,指尖划破虚空,刻下三才引灵阵基纹。
阵成之刻,天地微震。
三道光柱自远处节点升起,落入阵眼。起初尚稳,片刻后能量流陡然暴涨,阵纹发红,边缘已有裂痕。研究者中有人欲上前加固,被我抬手止住。
“不是强行压制。”我说,“是顺应。”
我以紫霄道则为引,将自身呼吸节奏与图谱脉动同步,缓缓注入阵心。阵法随之调整频率,由硬取转为共鸣,能量流渐趋平稳。随后,我命研究者将紫霄道则编码融入符文链,逐层过滤杂质,压缩提纯,最终汇入中央储能晶柱。
晶柱本黯淡无光,此刻自底而上泛起紫晕,一寸寸向上蔓延。当光芒触及顶端时,整根晶柱轰然一震,内里能量凝成液态,缓缓旋转,形成高密度能量池。
“可用。”我说。
话音未落,监测阵列忽然轻颤。一道低频波动自深处传来,并非攻击,亦非示警,而是一种试探。
“是守护者。”一名研究者低声说,“它感知到了能量汇聚,但未现身。”
我走向平台边缘,面对混沌深处,掌心外放一道紫霄道则波段,不带任何攻伐之意,仅模拟自然节律,如潮起潮落,周而复始。那波动停顿片刻,回传一段更细微的震荡,似在回应。
我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乱流:“共守共用。”
四野寂静。
片刻后,波动再次传来,频率趋于平稳,不再戒备。我取出一枚空白玉符,将其嵌入通讯阵列,设定为双向开放信道,允许守护者以意识投影接入监督系统。玉符亮起微光,表示连接建立。
“它接受了。”研究者说。
我点头。协议虽未具名画契,但通道既开,便是开端。
夜未央,能源区灯火不熄。研究者分组轮值,维持阵法运转,记录能量池变化。我立于高层指挥平台,面朝储能晶柱,神识沉入其内,感知能量流动趋势。
液态能量在池中缓慢旋转,每一次回旋都与外界节点产生微弱共鸣。这力量尚未动用,却已蕴藏万钧之势。它不为杀伐,不为镇压,只为支撑一个能长久存续的秩序。
远处,紫源枢地边界微微发亮,那是新一批合作族群申请接入监测网络的信号。我未予回应,也未下令阻拦。规则已在,自有裁断。
一名研究者走来,递上最新报告:“三才引灵阵运行稳定,能量转化效率达七成二,预计七日内可完成首批储备目标。”
我接过玉简,收入袖中。
“继续。”
他退下后,我仍不动。风从高台掠过,吹动道袍下摆,露出腰间一块旧伤疤——那是早年战罗睺时留下的,皮肉早已愈合,但每逢能量剧烈波动,便会隐隐作痛。此刻,它正传来一阵钝热,如同体内血脉与外界能量产生了某种呼应。
我伸手按住那处,闭目片刻。
再睁眼时,目光落回储能晶柱。紫色液流旋转速度加快了一丝,晶柱表面浮现出细密符文,自动排列成序列,竟是与紫霄道则同源的古老铭文。
这不是意外。
是共鸣。
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缕紫气自掌心溢出,缓缓飘向晶柱。临近时,液流突然静止一瞬,随即逆向旋转一周,再恢复原速。
它在回应我。
如同臣民见君主,如同江河归大海。
我知道,这一池能量,已认主。
,!
但它真正的用途,还未开始。
研究者们陆续进入交接班时段,新的小组接管阵列,老的一批退至休憩区调息。有人端来一碗清汤,说是用净化后的混沌精气熬煮,可缓解神识疲惫。我未喝,只放在案边。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晶柱光芒渐盛,却不刺目,反倒温和。仿佛一颗被驯服的心脏,在黑暗中规律跳动。
我始终站立。
直到东方天际仍未见光——混沌之中本无昼夜,所谓“天明”,不过是人心中的一个念想。但我感知得到,某个时刻正在逼近。
七日之期,将至。
下一章所需的一切,已然齐备。
能量已聚。
系统已稳。
合作已启。
我站在平台最高处,望着那根擎天而立的晶柱,看着它映照出我模糊的影子。
影子不动,我也未动。
风停了。
符文停止了自行演化。
连远处守护者的波动,也都安静下来。
仿佛整个紫源枢地,都在等一声令下。
我没有下令。
我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有一团热意正在升起。
不是伤痛。
不是愤怒。
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前行的冲动。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阁主。”是轮值的研究者,“第三组数据上传完毕,一切正常。”
我嗯了一声。
他犹豫片刻:“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我没有回头。
“等。”我说。
他退下了。
我依旧站着。
晶柱里的液流,又快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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