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在身后合拢,烛火微晃。我未停步,径直走向墙前悬挂的混沌地形图。指尖划过西北区域,最终停在那片空白地带。巡查旗传回的情报仍在神识中流转——能量潮汐频率异常,空间褶皱三次微幅扩张,归墟会符文残迹结构更原始。这些迹象不足以构成即刻行动的理由。
三日补给已备妥,巡天殿精锐也待命。但我没有下令出发。
声望如云,聚散无常。万人朝拜不过一瞬风光,真正能撑起秩序的,是脚下是否站得稳。裂渊盟虽败,可若资源断供,驻星局停转,共存域自会崩解。眼下当务之急,不是追索未知异动,而是夯实已有根基。
我转身,取出一枚紫纹玉符,凝指一点。玉符离掌飞出,化作一道流光穿殿而出。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着灰袍的修士步入殿中,袖口绣有双环交叠的徽记——紫霄阁资源管理者。
“阁主。”他躬身行礼,姿态沉稳。
我指着地形图道:“即日起,全面梳理我方控制区域内所有已知资源点。按三级分类:日常供给、战略储备、核心开发。每一处标注产出周期、守卫配置与运输路径。”
他抬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低头记录。
“另外,近期所有异常能量波动来源,必须追查到底。尤其是上月上报的七处地脉涌动,研道殿至今未提交详报。”
“是。”他应下,语气不变,但笔尖顿了半息。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执律殿正核查新归附势力背景,通盟殿忙于接待来使,巡天殿监测西北异动,人手本就吃紧。如今再加资源普查,无异于雪上加霜。
但这正是我要的结果。
一个靠领袖亲政维持的势力,走不远。唯有将意志化为制度,让每一道命令都能层层传递、逐级落实,才算真正立得住。眼前这位管理者,平日只管调配物资,从不参与决策。今日让他接手全局统筹,便是要逼他跳出旧轨,学会以体系之力运转事务。
“消息封锁。”我补充道,“此次清查仅限执律殿备案,不得外传。若有泄露,严惩不贷。”
他点头,收起玉简:“属下明白。风声一旦走漏,必引觊觎。”
话音刚落,一道微弱讯息自九曜连心阵传来。我闭目接入,数据流涌入识海——是混沌特殊资源发现者发回的影像片段。
一片断裂的虚空裂谷深处,两股混沌乱流交汇处,悬浮着一团紫色晶簇。其形如倒悬山峰,表面流转着温和却精纯的道则共鸣。频谱分析显示,该能量波段与紫霄阁气运存在微弱共振,非自然潮汐产物,亦非幻象构造。
我睁眼,对管理者道:“有一处新地现世,位于北纬三十七度、东折带边缘,坐标已传入你手中玉简。暂命名为‘紫源枢地’。封锁消息,禁止任何外部探查队靠近。”
“是否派护卫先行驻扎?”
“不必。”我说,“此刻过去,只会暴露价值。等我亲自看过再说。”
他不再多问,领命退下。
我立于图前,静默片刻。随后抬手,撕开一道空间裂隙,一步踏入其中。
穿梭混沌,道则护体。越接近目的地,乱流越剧烈。四周空间如碎镜般扭曲,稍有不慎便会陷入折叠褶皱,永陷虚无。我以紫霄道则为引,在紊乱的法则间隙中开辟通路,缓缓前行。
约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相对稳定的空域。那团紫色晶簇静静悬浮,如同混沌心脏搏动。它并不耀眼,却能让周围破碎的空间缓慢愈合,仿佛自带秩序修复之力。
我靠近,伸手触碰晶簇表面。
刹那间,一股温润气息顺指尖涌入经脉,与体内紫霄道则产生共鸣。这不是普通的灵晶矿脉,而是某种接近本源级别的道则凝聚体。它释放的能量稳定、持续,且天然契合紫霄阁传承体系。
更重要的是,它的位置恰好处于我方控制区腹地与外围缓冲带的交界处。若能在此建立核心资源基地,不仅能大幅提升日常供给能力,还可作为战略支点,辐射周边据点。
我收回手,右掌结印,一缕本源道印打入虚空。紫气弥漫,迅速勾勒出一座结界雏形。边界光纹浮现,将整片区域纳入封锁范围。
“自此地起,方圆百里,划为紫霄阁直辖领地。”我低声宣告,声音不大,却随道则震荡传遍四方。
结界稳固后,我并未久留。此地虽已标记,但尚无防御工事,不宜长期逗留。转身离去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团晶簇。它依旧安静地漂浮着,像一颗尚未苏醒的星辰。
回到紫霄阁主殿时,天光未明。
资源管理者已在殿内等候,面前摊开一张新绘的地图,上面已用不同颜色标注出各级资源点分布。他见我归来,立即起身。
“阁主,您已确认该地?”
“确认。”我走到案前,拿起一支朱笔,在地图西北角重重圈出一块区域,“这里,定为‘紫源枢地’,列为最高优先级开发项目。”
他快步上前,仔细查看圈定范围,眉头微皱:“此地临近乱流交汇带,空间结构脆弱,常规建筑难以维持。若强行建设,每年需耗费大量材料修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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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用常规手段。”我说,“第一阶段,调派通盟殿后勤修士三十人,携带临时观测站入驻,实施二十四时辰轮值监控。第二阶段,引渡地脉,构建自循环供给网络。第三阶段,培育专属守护生灵,实现永久驻防。”
他提笔疾书,逐一记录。
“五年计划。”我继续道,“第一年采集表层能量,仅供日常运转;第三年前完成地脉接引,确保能源自给;第五年实现独立产出,并向周边据点供能。”
他停下笔,抬头:“如此规划是要把这里建成第二个紫霄阁?”
“不是第二个。”我纠正,“是根基。”
他沉默片刻,郑重点头。
“我会立刻拟定详细方案,明日午时前呈报。”
“不比明日。”我说,“今夜就得动工。先遣队两个时辰内出发,带上防护阵盘和定位信标。我要他们在天亮前扎下第一根桩。”
他抱拳行礼,转身欲走。
“等等。”我叫住他,“通知研道殿,抽调三人组成勘察小组,三日内完成地质评估。另外,从执律殿调两名监察使,全程监督资源采集流程,防止私吞滥用。”
“是!”
他快步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
我坐在主位上,闭目调息。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那是上次大战留下的旧伤。但精神尚可,思绪清明。
这场战争打得太久,夺宝、立威、破敌、建碑,一步步踩出血路。如今终于到了该停下来修路的时候。
不是所有人都懂这个道理。有些人以为巅峰就是终点,开始享受跪拜,沉迷权柄。可我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
资源分配不公,比外敌入侵更致命。
我现在做的,不是简单找块矿地挖灵石,而是在建立一种规则——谁出力,谁受益;谁守规矩,谁得庇护。让每一个加入共存域的存在都清楚,这片秩序不是靠我一人撑着,而是每个人都能从中获益。
这才是长久之道。
殿外传来轻微脚步声,是值守弟子送来热茶。我没睁眼,只轻轻摆手。他识趣地退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微光自九曜连心阵亮起——先遣队已抵达紫源枢地,临时观测站搭建完毕,首轮监测数据开始回传。
一切顺利。
我睁开眼,望着殿顶横梁上雕刻的紫霄道纹。那纹路蜿蜒如龙,贯穿始终。
这天下,终究要靠实打实的东西撑起来。
不是威名,不是杀伐,而是每日运转的阵法、按时发放的补给、有人敢去没人敢抢的商路。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高台上,共存碑静静矗立。晨光初照,碑面铭文泛着淡淡金辉。新的印记还在不断浮现,有些明亮,有些黯淡。
我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也没记住。
记住名字没用。
要看他们能不能守住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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