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器破开混沌气流,前方虚空如墨汁搅动。我坐在前端,掌心仍贴在胸口,那股热意未散,反而愈发灼烫,似有脉搏与我心同频。身后八道气息紧随,探险队核心成员默然列于舱内,各自闭目调息,神识却不敢松懈。
乱流来了。
不是寻常扭曲,而是整片空间如被无形巨手揉捏,法则线寸寸崩解又重组。飞行法器剧烈震颤,轨迹偏移三十六度,左侧翼缘已擦过一道裂隙边缘——若再进半尺,便是永堕虚无。
“稳住呼吸。”我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震荡传入每人耳中。
紫霄道则自眉心涌出,在身前织成屏障。紊乱频率如潮水拍岸,尽数导入我经络循环系统。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血脉逆流,但我未动。他们不能倒,此刻唯有我能代受震荡。
“同步吐纳。”我说,“一息为节,阴阳相引。”
八人依令而行。初时不协,灵识如风中残烛;三轮之后,呼吸渐齐,道则微光自九人身上升起,交织成网。刹那间,乱流节拍可辨,竟与紫霄律动隐隐相合。我们不再对抗,而是顺应其势,如舟顺流,穿雾而行。
最后一段迷雾散去时,天地豁然。
眼前是一片无星无月的静域。地面非土非石,似由凝固的道痕铺就,每一步落下,皆有古老符文短暂浮现又沉没。中央立着一座环形高台,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未命名的原始气息。台上无人,唯有一道身影悬浮半空——非实体,亦非幻影,周身缠绕混沌初开时的本源之气,双目如两口深井,映着星渊旋涡。
混沌秘源守护者。
他未言,仅凭存在便令空间凝滞。探险队八人齐齐后退百丈,灵识几近瘫痪,连维持悬浮都艰难。我切断与他们的道则链接,独自前行。
百步之外,威压如山倾。
我停下,不攻,不退,盘坐于虚空。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引动胸口热意,以紫霄道则模拟出一段符文脉冲——正是上一章结尾所感召唤之力的回应方式。脉冲无声扩散,如涟漪触水。
守护者双目微动。
“你非开天后生。”他的声音不在耳边,而在识海深处,如万古钟鸣,“但你曾参与撕裂混沌。
我点头:“我是紫宸,本体为紫霄道则。开天之战,我曾与众魔神围攻盘古,一斧之下,神魂俱裂,遁入沉眠亿万年。”
识海翻涌,残存记忆主动浮现:那一日,混沌炸裂,三千魔神血染虚空,盘古持斧立于中央,煌煌伟力撕开鸿蒙。我与其他魔神联手压制其四肢,终被反震之力轰碎真身,仅余一道残魂逃出生天。画面真实,不含修饰,是亲身经历不可伪造。
守护者沉默片刻。
“你为何而来?”
“寻真相。”我说,“非为称霸,非为夺权。若混沌再启无序之战,洪荒亦将覆灭。此界生机已盛,我不愿见其重归死寂。”
“护源守序,乃吾之责。”守护者低语,“然知晓原初之人,必承其重。你可愿以神魂为契,承受代价?”
“愿。”
他抬手,一道光束自天外垂落,直贯我顶门。
识海骤然炸开。
无数碎片涌入——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纯粹的意识流。我运用水镜心法,在识海构建推演模型,将信息分为两支:起源篇、阴谋篇。
混沌并非自然生成。在更早之前,曾有“原初之界”统御万道,其秩序圆满,诸神共存。然内部争斗不止,终致崩解。原初之界碎裂,化作三千混沌世界,彼此隔绝,互不相知。当前混沌,不过其中之一。而洪荒,是这片混沌中唯一成功孕育出完整天地规则的世界。
某些残存意志并未消亡。他们藏于裂隙深处,借游离道则重塑形体,暗中布局。其目的明确——复现当年原初之界崩解过程,以洪荒为祭品,引爆新一轮混沌轮回。届时,所有秩序将重归虚无,他们则可在废墟中重建新统,成为唯一主宰。
虚假幻象随之袭来:我看见自己站在破碎的星辰之上,手持开天斧,脚下是紫霄阁覆灭的残骸;我又见洪荒山河倒悬,众生哀嚎,天地重归黑暗。这些都不是未来,而是干扰,试图让我误判源头。
我守住本心,剔除杂念,确认核心——真正的威胁,不是某个个体,而是一场跨越万古的计划。有人想让历史重演。
意识流停止。
我睁开眼,冷汗浸透道袍。神念微疲,识海仍有余震,但思路清明。
“你已知部分真相。”守护者声音淡去,“是否继续深入?”
“下一步是什么?”
“回去。”他说,“带着你知道的一切。真正的试炼,不在混沌深处,而在你如何面对即将苏醒的旧怨。”
我未追问。他知道更多,但不会多说。这是界限。
我起身,转身走向探险队所在方位。八人仍在原地,面色苍白,但未受伤。我打出一道紫霄印,助他们恢复灵识运转。
“任务完成。”我说,“返程。”
无人问详情。他们知道,有些事,听到了也不等于理解。
我最后回望那座环形高台。守护者身影已淡,重新融入背景空间,似从未出现。但他留下的信息,已在识海扎根。
飞行法器重新启动,调转方向。身后,静域缓缓闭合,道痕地面一片片熄灭,如同从未被人踏足。
我坐在前端,掌心再次贴在胸口。
热意仍在,但性质变了——不再是召唤,而是警示。
远处混沌依旧无边,黑暗深处藏着尚未命名的世界。而我知道,有些名字,终将被重新唤起。
法器划出弧线,驶向来路。
我的双眼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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