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器破开混沌的轨迹渐隐于虚无,我收束神识,不再回望洪荒方向。分神已归位,符印落定,南方火域之争暂平。然此身所系,不止一方地脉争端。胸口那道热意沉如烙铁,却不再躁动——它已从警告化为印记,从召唤转为责任。
我起身,踏出舱门。
混沌无光,亦无方位,唯有紫霄道则在周身流转,凝成一方稳定虚空。八名队员仍在调息,无需多言。他们随我穿乱流、见守护者、历试炼,早已明白此行非为探秘,而是立序。我抬手一引,紫气自掌心涌出,化作层层道纹铺展而开,一座由纯粹道则构筑的议庭缓缓成形。四柱撑天,中央平台刻满阴阳交缠之纹,名为“紫霄议庭”,乃驻守混沌分支的核心议事之所。
数道身影陆续浮现,皆是紫霄阁派驻混沌各域的执事。他们或曾为散修,或出身微末,在无主之地挣扎求存,如今齐聚于此,并非因畏惧我的威能,而是听闻“规则可改混沌之力为可用之资”。
“今日召诸位前来,不为号令,而为共议。”我立于平台中央,声音不高,却穿透虚空间隙,“混沌本无序,故弱者难存,强者亦不得安。今设三律:一曰资源轮取,依波动节律定采撷之时;二曰争端止戈,凡冲突未至生死者,由仲裁使介入调停;三曰越界惩戒,擅动他域根基者,紫霄律反噬其道基。
话音落下,一人冷笑而出:“魔神大人,混沌向来强者为尊,弱者自灭。你立这些规矩,可是要替天行道?若风暴来袭,灵气旋涡岂会按你的‘节律’生成?”
我未动怒,只抬手一指。
北方三百里外,三处微型混沌风暴正在翻滚,狂暴之力撕扯着周边空间,寻常生灵近之即碎。我以紫霄道则牵引其中一道,将其旋转之势纳入阴阳推演之列,再以两指轻划,道纹嵌入风暴核心。刹那间,紊乱气流被梳理成环状运转,原本毁灭性的力量竟开始凝聚灵机,最终化作一个稳定的灵气旋涡,缓缓旋转,可供汲取。
“秩序非缚力之锁,乃是化乱为用之桥。”我再指另外两处风暴,“若无人引导,它们百年后仍只是灾祸。但若依律布阵,七日内皆可转化为供能之源。你等之中,有谁愿亲自尝试?”
无人应声,却也无人再笑。
片刻后,一名执事上前,以神识接入旋涡边缘,试探片刻,震惊抬头:“灵机纯净,且持续不衰!这这不是掠夺,是供养!”
我点头:“故此三律,非我独断,皆由推演混沌本源波动所得。信之,则共用;疑之,可验之。三日后,七大节点将立‘秩序之碑’,凡认同者,皆可留印签约,共享庇护与参悟之权。”
会议终了,众人散去,各自奔赴预定方位。我没有返回法器,而是静立原地,任道则自然流转。肋骨处的旧伤仍隐隐作痛,像钝刀在经脉中缓慢游走,但我已习惯与痛同行。当年围攻盘古,只为争夺混沌精粹,结果落得神魂崩裂,万古沉眠。如今重临此境,不为称尊,只为不让那一幕重演。
三日之后,第一座“秩序之碑”在东南节点落成。
碑体由紫霄道则凝实而成,高千丈,通体泛着温润紫光。碑面无字,唯有一道道流动的符文线络,待认同者以神识烙印,自动铭刻其名与誓约。我站在碑前,未率先留印,亦未宣读条文,只对围观的游离生灵道:“碑不记我名,律不属我私。它是共律之载,若你觉其不合理,可提修正案,公开推演,合则改之。”
一名老者颤巍巍上前,神识轻触碑面。符文闪动,片刻后显出一行小字:“建议增设‘庇护申请’条款,允许遭强敌追杀者暂入紫霄庇所,时限七日。”随即,碑文共鸣,将此议传向其余六碑所在。
我点头:“准议试行。”
消息如波扩散。起初仅有零星签名,而后越来越多。有独行客,有小族群,甚至有曾依附霸主的散修,纷纷前来留影。他们不要恩赐,只要公平——一个不会因出身卑微就被抹杀的机会。
第七日,七碑皆成,道韵相连,形成一张覆盖混沌七域的规则网络。每当有新签名加入,所有碑体皆微微震颤,如同心跳共振。更奇者,碑文自发排斥极端混乱区域的侵蚀,那些原本肆虐的虚无裂隙,在靠近碑域三百里内竟自行收敛。
我未停歇,命执事们在高域虚空布下九十九道“道影”。
非化身,非物质,而是将“阴阳调和、秩序共生”的理念,以纯粹道则形式凝练成投影。每一道影都静静悬浮于虚空,演绎一段道则运行之理:如何将暴烈雷劫转化为生机雨露,如何让死寂之地重聚灵机,如何使对立之力达成平衡。生灵若愿参悟,便可靠近感应,无门槛,无代价,亦无强制。
时间流逝,混沌未变,人心却已在变。
某日,一名年轻生灵跪于道影前良久,忽然泪流满面:“原来力量不止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守住什么。”
我听见了,却未现身。我只是将意识融入万千道影之中,让意志随道韵流转,遍及远域。我不坐在王座上,也不立雕像于碑顶。紫宸之名,渐渐不再是某个强者的代号,而成了某种信念的象征——一种相信混沌可以有序,弱者也能有路的可能。
紫霄阁成员已各就其位,执掌碑域巡查、资源调度、争议调解。他们不再问我每一事如何决断,而是依照律法推演,自行处理。有人犯律,不必我出手,自有仲裁使依规惩戒;有人建言,不必我首肯,自有议庭公开评议。
这才是我要的秩序。
不是靠一人镇压四方,而是让规则本身成为支柱,让每一个愿意遵守的人,都成为支撑它的梁木。
夜深时,我独自立于高域虚空,仰望那片依旧黑暗无垠的混沌深处。飞行法器早已关闭动力,静静悬停于后方三百里外。我不再前行,也不再后退。伤势未愈,气息却愈发沉稳。道则运转如常,与七碑九十九影遥相呼应,织成一张无形之网。
远处,一道新生灵正走向最近的秩序之碑,手中捧着一块刻有族纹的石牌。他脚步坚定,没有回头。
我闭上眼。
意识散入道影,一道留在本体,静守不动。
混沌仍在流转,风暴未曾停歇,但已有光在其间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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