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黑犀”格斗俱乐部的大门，傍晚的冷风裹挟着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沈烈发热的皮肤感受到一阵清爽的凉意。
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深蓝色的天幕边缘还残留着一抹橘红的晚霞，路灯和商铺的霓虹却已迫不及待地亮起，交织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沈哥。”
李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紧跟着沈烈走出门，深蓝色的运动卫衣外套已经拉好，头发在冷风中微微扬起，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特有的红晕，眼睛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嗯？”
沈烈侧过头，脚步未停，准备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这都到饭点了，”
李岩自然地跟上他的步伐，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语气轻松，
“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潮汕牛肉火锅，食材新鲜，清汤锅底，特别适合运动后补充蛋白质，还不油腻。要不……一起吃点？”
他的提议自然流畅，像是朋友间最普通的邀约，没有刻意的殷勤，也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刚才训练场上那短暂而微妙的凝滞从未发生过。
沈烈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拒绝的话几乎已经到了嘴边。
独自回家，面对父母关切却让他压力山大的目光，或者随便找个小店解决晚饭，似乎是他更习惯的选择。
与李岩单独吃饭？
这听起来就像是在那层本就模糊不清的界限上，又主动踏出了一步。
但……
他的胃确实空了。
高强度的对抗训练消耗巨大，此刻能感觉到明显的饥饿感。
潮汕牛肉火锅，清汤，高蛋白——
李岩精准地把握住了运动后的饮食需求。
而且，回想起刚才训练时，李岩专注学习的样子，还有他提起格斗技术时眼中纯粹的光亮……
抛开那些令人不安的复杂背景和不明意图，单就刚才那一个多小时而言，沈烈不得不承认，那是一次酣畅淋漓、甚至有点“痛快”的交流。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专注于纯粹的技术切磋和指导了，那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在部队带新兵、或者与战友探讨战术时的时光，简单，直接，充满力量感。
“看情况”这个他之前给出的模糊答复，似乎在此刻有了一个具体的、顺理成章的实现场景。
“……行。”
沈烈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更快地做出了决定。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
李岩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笑容真切：
“那家店就在前面拐角，走路五分钟就到。”
两人并排走在冬日傍晚的街道上。
经过刚才的剧烈运动，身体都还散发着余热，冷风吹在脸上反而有种舒适的清醒感。
街边的商铺灯火通明，食物的香气从各种餐馆里飘散出来，夹杂着行人的谈笑声和车辆的鸣笛声，构成一幅鲜活而喧闹的都市黄昏图景。
沈烈威武壮硕，李岩挺拔俊美，两人走在一起，即便衣着普通，依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但这一次，沈烈似乎没有像以往那样感到不自在。
或许是运动后的放松，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比平时更专注于脚下的路和周围的嘈杂，内心却奇异地感到一种平静。
李岩说的那家潮汕牛肉火锅店确实不远，门面不大，但装修干净整洁，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几乎坐满了客人，热气蒸腾，人声鼎沸，生意很好的样子。
“这家店老板是正宗潮汕人，牛肉都是每天现杀现送，很地道。”
李岩边走边介绍，熟门熟路地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牛肉清香、沙茶酱香气和热汤蒸汽的温暖气息立刻包裹了他们。
服务员热情地迎上来，李岩显然常来，直接要了一个相对安静些的角落卡座。
两人相对坐下，木质桌面上摆放着简洁的餐具和调料架。
“沈哥，你能吃辣吗？他们家招牌是清汤锅底，能最大程度保留牛肉的鲜甜，沙茶酱是自制的，微甜带鲜，不算辣。还有秘制的辣椒酱，可以单独蘸。”
李岩将菜单推给沈烈，自己则拿起铅笔在点单纸上勾画，
“我先把几种经典的肉都点上？吊龙、匙柄、五花趾、胸口油……再来点手打牛肉丸和牛筋丸，蔬菜拼盘，腐竹，粿条。沈哥你看还要加点什么？”
他点菜的动作娴熟，语速轻快，对食材如数家珍，完全不像个普通大学生，倒像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老饕。
这种松弛而熟练的姿态，再次让沈烈意识到李岩生活环境的优渥和见识的广博。
“够了。”
沈烈扫了一眼菜单，分量听起来不少，但以他们两人的体格和运动后的消耗，应该差不多。
“那就先这些，不够再加。”
李岩将点好的单交给服务员，又补充了一句，
“麻烦先上两瓶常温的矿泉水。”
很快，清澈的牛骨汤锅被端了上来，在电磁炉上慢慢加热，泛起细微的小泡，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一盘盘切得薄如蝉翼、纹理分明的鲜红牛肉，以及各种配菜也陆续上桌，摆满了大半张桌子。
李岩主动拿起公筷，先下了一盘脂肪均匀的吊龙。
“这个烫八秒左右，变色就能吃，最嫩。”
他边说边示范，动作熟练。
沈烈没说什么，也拿起筷子。
两人隔着氤氲的蒸汽，开始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最初的几分钟，气氛有些安静，只有汤锅咕嘟的声响和筷子碰触碗碟的轻微声音。
但这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运动后补充能量时特有的、心照不宣的专注和满足感。
几片鲜嫩弹牙的牛肉下肚，空荡荡的胃部被温暖的食物填充，沈烈感觉整个身体都舒展开来，连带着精神也越发松弛。
“沈哥，”
李岩咽下一口牛肉，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话题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刚才的训练上，
“你最后破解我抱摔那一下，力量和控制简直绝了。我明明感觉已经抓住机会了，结果你一发力，我整个人就像撞在墙上一样。”
他边说边比划了一下，语气里满是佩服，没有丝毫被压制后的挫败感，只有对更强技术的纯粹向往。
沈烈夹起一片匙柄肉，在翻滚的汤里涮了涮，淡淡道：
“你下潜的时机不错，但抱腿时腰胯没有完全贴紧，重心太高。
遇到体重和力量差距大的，容易被反制。”
“腰胯贴紧……”
李岩若有所思地重复，随即又来了兴致，
“那如果对方力量真的很大，像沈哥你这样，有没有更好的应对方法？或者，在被反制的时候，怎么把伤害降到最低？”
他开始追问一些具体的细节，不再是泛泛而谈，而是针对刚才对抗中遇到的实际问题。
沈烈看了他一眼。
李岩提问的角度很实际，也确实点到了业余爱好者在面对力量型对手时的普遍困惑。
这让他作为“教官”的那一面被调动起来。
“力量差距大的情况下，硬摔成功率低。可以考虑转变思路，下潜后不直接抱腿，而是快速搂抱单腿，结合勾踢破坏对方支撑脚平衡，或者利用对方反抗的劲力做转移，尝试拿到背后位置。”
沈烈放下筷子，用手指在桌上简单比划了几个动作轨迹，讲解清晰扼要，
“至于被反制时，首要保护颈椎和头部，顺势卸力，避免硬抗造成关节损伤。”
他讲得投入，李岩听得更投入，眼睛一眨不眨，不时点头，偶尔提出自己的理解或疑问，思维相当敏捷。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总想着一定要完成抱摔，思路太僵化了。”
李岩恍然大悟，随即又笑道，
“不过说起来容易，沈哥你刚才那个转身提膝顶胯的发力，简直像台液压机，我估计就算知道原理，一时半会儿也学不来。”
“核心力量带动，全身协调发力，不是局部蛮力。”
沈烈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
“那你以后多教教我？”
李岩几乎是顺口接道，他单手托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隔着火锅蒸腾的雾气看向沈烈，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求知欲，亮得灼人。
沈烈正准备去夹牛肉丸的筷子在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避开了李岩那过于直白、甚至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目光，将丸子夹到自己碗里，沉默了两秒，才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食物，含糊地应了一声：
“……看情况。”
还是那句模棱两可的话，但此时此地再说出来，少了之前刻意的疏离和冷淡，倒更像是一种带着默许意味的……
矜持？
李岩似乎也不在意他没有给出肯定答复，反而因为他那略显不自然的躲避动作而眼底笑意更深。
他没再继续追问，转而夹起一片胸口油放入锅中：
“这个要煮久一点，脆而不腻，沈哥你尝尝。”
话题从格斗技巧，慢慢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