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烈的手指顿住,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反扣的手机上。
他等了大约十秒钟,才伸手拿起手机,解锁。
是李岩的回复。
只有一条,针对他最后那条“有事,改天”的拒绝。
李岩:“好,那沈哥你先忙。入职顺利!【笑脸】”
一个简单的“好”,一个表示理解的表情。
没有追问,没有失落,没有纠缠。
甚至……
连称呼都变回了相对正式的“沈哥”,而不是昨天攀岩后那种脱口而出的、带着亲昵感的“烈哥”。
沈烈盯着这条回复,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有些发闷。
李岩察觉到了吗?
察觉到了他刻意的冷淡和疏远?
所以也相应地调整了态度,收起了那份过于外露的亲近?
这样不是很好吗?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吗?
拉开距离,冷却关系。
可是为什么……
心里会有点不舒服?
沈烈皱紧眉头,将这个念头狠狠压下去。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必须坚持。
他将手机调成静音,重新塞回抽屉深处,然后强迫自己继续阅读那份sop文档。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用力,几乎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啃,反复在脑海里构建操作场景,试图用极致的技术细节淹没所有无关思绪。
下午四点半,it部的一位同事过来帮他配置一些专业软件,并简单介绍了公司内部通讯工具和项目管理系统的使用方法。
沈烈认真听着,记下要点。
五点半,下班时间到。
周围的同事陆续开始收拾东西离开。
锐盾不提倡无意义的加班,强调工作效率和结果导向。
沈烈也关掉电脑,整理好桌面。
走出写字楼时,冬日的夜幕已经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景冰冷而璀璨。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了一段。
寒风扑面,让他清醒了一些。
今天,他成功入职了锐盾,开始了新的职业生涯。
今天,他也成功地、刻意地疏远了李岩。
两件事都按照他设定的方向进行了。
这应该是好事。
可是为什么,胸腔里感觉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
是因为对新环境还不完全适应?
还是因为……
不,不要想。
沈烈加快步伐,走向地铁站。
回家路上,他戴上耳机,播放节奏强烈的军旅歌曲,试图用熟悉的旋律和激昂的节奏,填补内心的空洞,也屏蔽掉那些不该出现的念头。
到家时,父母已经准备好晚饭。
“烈子,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母亲关切地问。
“挺好的,公司很专业。”
沈烈回答,语气如常。
“同事好相处吗?领导对你好不好?”
“都挺好。妈,你别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快吃饭吧。”
饭桌上,父母又问了一些工作上的细节,沈烈挑能说的简单回答了。
他表现得一切正常,甚至比平时话还稍微多了一点,主动讲了些公司的环境和业务概况。
父母听得很高兴,脸上的笑容透着欣慰。
沈烈看着父母满足的神情,,似乎被填补了一些。
对,这才是他生活的重心。
家人,工作,责任。
那些混乱的、不该有的情感,必须被清除。
吃完饭,他回到自己房间。
没有立刻开电脑。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熟悉的、宁静的老城区夜景。
然后,他拿出手机。
微信有几条新消息。
徐雷发来问候,问他入职第一天感受。
周力约他周末有空聚聚。
高中同学群里有人在讨论同学会的事。
没有李岩的消息。
自从下午那条回复之后,李岩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
沈烈点开和李岩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李岩那个【笑脸】表情。
往上翻,是他自己那几条简短到近乎冷漠的回复。
再往上,是昨天和今天上午李岩那些热情关切的问候。
对比如此鲜明。
沈烈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看着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温暖、如今却让他心慌意乱的文字。
他该感到轻松才对。
可为什么……
有一种隐隐的失落?
他退出对话框,先回复了徐雷和周力的消息,语气正常。
然后,他点开李岩的头像,进入朋友圈。
李岩的朋友圈更新不多,但偶尔会发一些校园活动的照片、推荐的书籍或电影、或者随手拍的风景。
最新一条是昨天傍晚发的,一张攀岩馆外墙的夜景照片,配文:
“挑战自我,释放多巴胺的一天。感谢陪练的小伙伴。”
没有点名,没有露脸。
但沈烈知道,那个“陪练的小伙伴”就是自己。
照片拍得很美,夜色中的岩馆建筑显得神秘而充满力量感。
沈烈看着这条朋友圈,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在岩馆里的每一个细节——
李岩专注攀爬的身影,突破难点时兴奋的笑容,休息时喝水滚动的喉结,以及……
那双让他心跳紊乱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咚。
心脏又是不受控制地一跳。
沈烈猛地锁屏,将手机扔到床上。
不行。
不能再看了。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锐盾的内部系统,开始查阅更多资料。
他需要工作,需要学习,需要用更多、更复杂的信息,塞满自己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