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光温暖而熟悉,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晚间新闻,母亲王桂兰在厨房收拾碗筷的水声隐约传来。
“回来啦?”
沈建设从报纸上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八点多了,吃饭了没?”
“吃过了。”
沈烈换下鞋子,声音有些发飘。
他自己都能听出来,这简单的三个字说得有多不在状态。
“跟朋友吃得还开心吗?”
王桂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抹布,关切地问,
“看你这一整天都没回来。”
“……嗯,挺开心的。”
沈烈含糊地应道,视线落在玄关地板的纹路上,不敢与母亲对视。
开心?
何止是开心。
那是一种他二十八年来从未体验过的、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感受——
灵魂被震撼的颤栗,思想被拓宽的眩晕,心跳失控的慌乱,掌心交握时席卷全身的电流,还有此刻胸腔里那团燃烧不熄的、既甜蜜又令人无措的火焰。
“那就好。”
王桂兰没察觉儿子的异样,擦着手走出来,
“你爸给你留了汤,在灶上温着,要不要再喝点?”
“不用了妈,真吃饱了。”
沈烈终于抬起眼,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我……先回房了,有点累。”
“行,那你早点休息。今天风大,你跑一天了。”
母亲不疑有他。
沈烈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和声音,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以及那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走到书桌前,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那盏陪伴他多年的旧台灯。
昏黄的光晕洒在桌面上,勾勒出他微微颤抖的手指轮廓。
左手。
就是这只手。
就在几个小时前,在音乐厅那片庄重的黑暗里,与另一只修长温热的右手,十指相扣,紧密相缠。
沈烈缓缓抬起左手,摊开在灯光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李岩的温度,指缝间仿佛还萦绕着那份不容错辨的占有和温柔。
他无意识地蜷缩起手指,又缓缓张开,反复几次,仿佛想通过这个动作,确认那份触感是否真实存在。
是真的。
指节交错的细微压力,掌心贴合时传递的脉搏,指尖相抵时那细微的战栗……
每一个细节,都在此刻被寂静和孤独无限放大,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神经末梢。
脸又开始发烫。
耳根、脖颈,甚至锁骨往下的一片皮肤,都烧了起来。
他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高大魁梧的身躯包裹在深灰色的羊绒衫里,因为一整天的奔波和……
情绪的剧烈波动,衣服有些微的褶皱。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不听话地搭在额前。
而那张惯常冷硬坚毅的脸上,此刻却弥漫着一种陌生的、近乎柔软的神情。
剑眉依旧浓黑,星目却不再像平时那样沉静锐利,反而蒙着一层朦胧的水光,眼角微微泛着红——
不知道是酒意未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嘴唇紧抿着,但仔细看,下唇有一处被他自己无意识咬出的浅痕。
最要命的是眼神。
那不再是执行任务时的冷静果决,也不是面对困境时的坚毅隐忍,而是一种混合着茫然、悸动、回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的……
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