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几乎能透过这些文字，看到沈炽发出消息时，那双漂亮的狗狗眼里，一定闪烁着狡黠而期待的光芒。
像只谋划着“阴谋”的小狐狸，却又坦荡得让人无奈。
而且……
陈峰不得不承认，抛开那些纷乱的心绪，这个提议本身，对他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他确实喜欢打篮球，享受在球场上奔跑、对抗、精准投球的感觉。
那能让他暂时放空大脑，忘却那些理不清的烦恼。
自从……
前晚之后，他就刻意减少了在学校的运动，似乎连汗水都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联想。
但篮球是集体运动，是竞技，或许能让他找回一点熟悉的、可控的感觉。
手指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答应，意味着明天的见面，意味着在球场上会有不可避免的接触和互动。
拒绝……
用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能不显得刻意和伤人？
沈炽已经把路铺到了这个地步，一个生硬的“不”字，恐怕连他自己都觉得太过分。
那点理智构建的堤防，似乎在沈炽这种坦荡的、以集体为名的“进攻”下，变得有些脆弱。
他指尖落下，敲出回复。
很简短，但终究是让步了。
陈峰：“好。”
陈峰：“我联系院里会打球的同学。”
消息发送出去，他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也带来一丝莫名的、尘埃落定般的松懈。
躲，似乎越来越难了。
几乎是立刻，沈炽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快得仿佛一直守着手机。
沈炽：“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中午一点，学校篮球馆，不见不散！(欢呼表情)”
隔着屏幕，陈峰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雀跃和开心。
那简单的文字和欢呼的表情包，组合在一起，像一道阳光，猝不及防地穿透了他试图维持的冷静和疏离。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微小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但很快，那抹弧度就像投入水中的涟漪，迅速消散了。
明天。
中午一点。
学校篮球馆。
这意味着，几个小时后，他就会看到沈炽穿着球衣的样子。
看到他在阳光下奔跑、跳跃，汗水可能浸湿他额前的黑发，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下，没入领口。
会看到他防守时认真的眼神，进攻时矫健的身姿，进球后可能露出的、毫不设防的灿烂笑容……
这些画面，仅仅是想象，就已经让陈峰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沉重地鼓动起来。
球场上的沈炽，会是另一种鲜活，另一种……
吸引力。
而他，将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之下，与那样的沈炽互动，对抗，甚至可能有身体接触。
一股熟悉的、带着悸动和烦躁的热意，再次隐隐在血液里窜动。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冬日上午图书馆里，带着淡淡书墨和尘埃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完全冷却那莫名升腾的温度。
躲，终究还是躲不过。
或者说，他内心深处，或许也并没有那么坚定地，想要躲开。
将手机屏幕按灭，反扣在《中级宏观经济学》冰冷的封面上。
陈峰望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冬日的天空。
良久，才缓缓地、近乎无声地，对自己，也对这无法掌控的局势，吐出一句：
“那就……顺其自然吧。”
只是这“自然”最终会流向何方，他第一次感到毫无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