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星期三。
清晨六点三十分,帝景一号四十四层的主卧内依旧被厚重的遮光窗帘拢在一片静谧的昏暗之中。
沈烈其实比这个时间醒得更早,或者说,纷繁的思绪让他几乎一夜处于浅眠与清醒的边缘。
窗外的冬日天光尚未完全透入,只有窗帘缝隙固执地漏进一线冰冷的、鱼肚白般的微光,在地毯上投下细长的光痕。
他侧过头,身旁的李岩还沉睡着,身体无意识地蜷缩着,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一只手松松地搭在他腰间,指尖触及他睡衣下紧实的肌肉。
李岩的呼吸均匀绵长,柔软的黑发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蹭在沈烈的下颌,带来细微而真实的痒意,提醒着他此刻拥有的安宁。
沈烈动作极轻地移开腰间的手,又仔细地为他掖好被角,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沉睡。
昨晚的倾谈、挣扎、剖析,以及最后在落地窗前那个长久而沉默的、传递着无言支持的拥抱,仿佛耗尽了两人所有的心力。
李岩没有追问他的最终决定,只是用全然的信任和陪伴,给了他最坚实的锚点。
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沈烈走进主卧配套的浴室。
他没有开顶灯,只拧开了镜前灯。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花洒倾泻而下,冲刷过一夜疲惫的肌体。
水汽氤氲中,镜子里映出男人的面容。
那双眼睛,在温热的水流和朦胧的蒸汽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锐利,如同被反复擦拭后的寒铁,闪烁着近乎冷酷的清明。
昨晚独自站在窗前,俯瞰脚下那一片璀璨却冰冷的星河时,内心的惊涛骇浪已然平息。
利弊早已在天平两端反复权衡,情感的厚重羁绊与对未来图景的炽热渴望,经过昨晚激烈的厮杀博弈,最终,那个关于“梧桐”与“风云”的答案,如同破晓时分刺穿黑暗的第一缕光,无可阻挡地、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需要抓住那阵“风云”。
不仅为了自己心底那簇不甘沉寂、渴望燎原的梦想之火,更为了李岩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对他能够翱翔九天的炽热期待与骄傲。
六点四十整,沈烈擦干身体,换上舒适的居家服,走出了卧室。
他没有叫醒李岩,而是径直走向厨房。
这个清晨,他需要一点寻常的、,来为这个即将改变轨迹的日子奠定一个平稳的基调。
厨房里干净整洁,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沈烈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存货。
他取出鸡蛋、香肠、培根,还有李岩爱吃的牛油果和鲜牛奶。
香肠放入烤肠机烤制,设定好时间。
平底锅加热,放入少许黄油,待其融化散发出诱人香气后,他认真地煎着鸡蛋和培根。
牛油果对半切开,去核,用勺子仔细地将果肉挖出,在碗里碾成泥,撒上一点黑胡椒和盐。
牛奶倒入小奶锅,用最小火慢慢加热。
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混合着黄油焦香、香肠和培根的肉香、温暖的奶香,驱散了冬晨的清冷,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最后那丝动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