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重新开口,他放下了交叉的双手,转而用右手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目光重新聚焦在沈烈身上,声音比刚才略显低沉,但更加集中:
“假设我们做这件事。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最难搞定的部分?”
“法律,总统先生,还有监管。”
沈烈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坦诚,
“如何保护我们伟大美国公民的自由和隐私,这是首要的。我们宪法第四修正案,《爱国者法案》,《云法案》,各州不同的隐私法律……欧洲有gdpr,中国也有他们的法律。这些法律有时候互相‘打架’。平台的魔法——如果我们能成功的话——就在于在技术上创造一个‘法律翻译层’,让每个国家自己的法律都能在平台上自动被遵守,同时还能一起工作。这需要大量顶尖的法律和技术人才一起努力,需要美国相关机构——司法部、商务部、国土安全部——的深度参与和领导。这不是镐科自己能完成的,这必须是一个联合工程,由美国引领的联合工程。”
“你能做到?”
总统直视着沈烈的眼睛,问题简短而直接,带着审视。
沈烈,目光坚定地迎上去:
“是的。美国的法律环境是最复杂、标准最高的挑战。但我们的团队已经准备了详细的路线图。关键在于,我们需要您和您出色的团队来主导这个规则的制定过程。只有在美国的领导下,我们才能建立一套既强大又保护自由的标准,让世界跟随。”
总统点了点头,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更具压迫感和参与感。
他看了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劳力士金表,会谈已进行了近三十分钟。
他站起身,迈着大步走向“坚毅桌”份封面印有“绝密/仅供总统阅”的文件夹,但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
“沈先生,唐先生,”
总统走回沙发区,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他们面前,语气比刚才更加正式,但也透露出更多的认同,
“我的人告诉我,你们今天在五角大楼让那些将军和博士们印象深刻。国会的几个关键人物,就在午饭时,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在国会山的表现是‘顶级’的。”
他微微歪了歪头,表情略带夸张,
“让他们都说好话,这可不容易,非常不容易。”
他转身,望向窗外暮色渐浓的玫瑰园,背对着他们,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为这个国家服务了很多年,见过很多大想法,宏伟的计划。有些成了,大部分……没有。那些成了的,通常不是因为想法听起来多好听,而是因为有一群人,他们有种……近乎疯狂的决心,去把想法变成现实,去解决一个又一个别人说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忽然转过身,目光如炬,紧紧锁定沈烈:
“你们有那种决心吗?有那种执行力吗?”
沈烈也站了起来,动作沉稳而自然,与总统相对而立。
他比总统高出一头,身姿挺拔,气度沉稳,整个人耀眼夺目。
唐彻也随之起身,站在沈烈侧后方半步,目光专注。
“总统先生,”
沈烈的声音平稳而充满力量,
“镐科能在二十五年内,从一无所有,成长为全球网络安全领域的领导者,不是因为我们比别人更会空想,而是因为我们一次又一次做到了别人说‘不可能’的事。我们建成了中国第一个跨越几十个政府部门的安全大数据平台,处理着海量数据,但从未发生过重大隐私泄露事故。我们在欧洲通过了最严格的gdpr审查,被评为典范。我们知道如何与政府合作,如何在创新和安全之间找到平衡点,如何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开辟道路。”
他略作停顿,然后加重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且,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在华盛顿,就在昨天,六十个国家和我们签署了正式的合作文件,还有七十个国家表达了强烈兴趣。这意味着,有六十个国家的专业团队,将和我们一起面对挑战、解决问题。如果美国加入,您将不是独自承担风险的开路者,您将是带领一个强大联盟共同前进的领导者。风险和荣耀,都将被分享,而领导者的桂冠,将属于您和您所代表的美国。”
总统听完了沈烈的话,脸上那标志性的、略带戏剧性的严肃表情渐渐化开,最终变成一个真诚的、灿烂的笑容,蓝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欣赏和满意的光芒。
他大步向前,再次向沈烈伸出手。
这次握手的力度依然很大,但持续时间更长,他还用左手拍了拍沈烈的上臂。
“好!很好!我欣赏你的坦率,更欣赏你的信心!”
总统的声音洪亮,回荡在椭圆形办公室里,
“我已经让白宫幕僚长牵头,和你的团队成立一个联合工作组,马上开始对接细节。听着,下个月,在我的国情咨文演讲里,我会宣布一项新的‘全球数字安全倡议’。你们的平台,会成为这个倡议的核心部分之一。不过,”
他收敛了一些笑容,目光变得锐利,
“我要看到进展,真正的、实在的进展。不能只是漂亮的ppt。”
“您会看到的,总统先生。”
沈烈握住总统的手,坚定地回答,
“六个月内,我们将完成美国试点平台的首阶段部署,并邀请独立的第三方机构——包括美国指定的机构——进行全面的安全与隐私审计,所有结果完全公开。如果结果不能令您和美国的利益完全满意,您可以随时中止合作,不需要任何代价。我们以此作为对我们技术和承诺的担保。”
“成交!(deal!)”
总统用力点了点头,松开手,转向国家安全事务助理,
“约翰,你亲自盯着这件事。我要每周听简报,直接向你。”
“是,总统先生。”
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约翰沉稳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