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擂台，风起。
苏哲站在擂台中央，白衣胜雪，折扇轻摇。他微微仰起头，以一种四十五度角仰望苍穹的姿态，留给众人一个孤傲的侧脸。
不得不说，这副皮囊确实极具欺骗性。
台下的女弟子们已经开始尖叫，眼神迷离。在她们眼中，这位苏师兄才情绝艳，出口成章，是这粗鄙修仙界里的一股清流。
只有顾言肩膀上的小叽，死死抓着顾言的衣服，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厌恶。
“主人，那股臭味越来越浓了。”
小叽用只有顾言能听到的龙语低声嘶鸣，“就像是把别人的剩饭重新热了一遍，还非说是自己做的山珍海味。”
顾言伸手安抚了一下躁动的小龙，目光平静地看着苏哲。
“顾师弟。”
苏哲终于转过头，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润笑容，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还没开化的野蛮人。
“刚才那一战，我看过了。虽然有些不拘小节，但也算得上是勇武。”
他啪的一声合上折扇，向前迈了一步，脚下隐隐有墨色莲花绽放。
“但修行一途，终究要讲究个‘雅’字。只会逞匹夫之勇，终究落了下乘。”
“今日，师兄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才气杀人，何为口诛笔伐。”
顾言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笑。
这些穿越者，是不是都有个毛病？打架之前不发表一篇获奖感言，系统是不给启动吗？
“请指教。”顾言淡淡吐出三个字，手掌却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间的储物袋。
苏哲轻蔑一笑。
他不再理会顾言，而是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质陡然一变。
一股浩然正气（系统模拟版）冲天而起。
天地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涌来层层乌云，狂风呼啸，卷起漫天落叶。
苏哲长袖一挥，声音变得浑厚而苍凉，仿佛带着岁月的沉淀，响彻全场。
“君不见——”
仅仅三个字，整个演武场的灵气瞬间暴动。
无数弟子惊呼出声。
“来了！苏师兄的起手式！”
“天啊，这股意境，我有预感，这绝对是一首千古绝句！”
“好强大的压迫感，我感觉有一条大河在头顶奔腾！”
苏哲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脑海中的系统正在疯狂刷屏。
【技能效果：召唤黄河虚影，对敌方造成毁灭性水系打击！】
苏哲眼中精光爆射，再次踏前一步，声调拔高。
“黄河之水——”
轰隆隆！
虚空震颤，隐约间，真的有涛涛水声从九天之上传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而下，淹没一切。
顾言站在狂风中，发丝凌乱，但眼神依旧死寂。
他轻轻拍了拍肩膀上的小叽。
“动手。”
小叽早就按捺不住了。
它猛地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一种极其古怪、极其尖锐，且穿透力极强的声波。
这种声波人类听不到，但对于某些特定的生物来说，却是不可抗拒的“集结号”。
下一秒。
就在苏哲酝酿好情绪，准备喊出那句气吞山河的“天上来”时。
呱——！！！
一声极其难听、极其沙哑、仿佛破锣嗓子卡了痰一般的鸦鸣，突兀地在半空中炸响。
紧接着。
呱呱呱呱呱！
黑压压的一片乌云，从后山的垃圾场方向席卷而来。
那不是云。
那是成千上万只以腐肉和垃圾为食的黑羽乌鸦。
它们被小叽的龙威驱使，又被某种特殊的频率引导，像是一群发了疯的轰炸机，铺天盖地地冲进了演武场上空。
刚好挡在了那即将成型的“黄河虚影”前面。
原本肃穆、苍凉、宏大的意境。
瞬间变成了一场嘈杂、混乱、臭气熏天的菜市场闹剧。
“天上来”
苏哲的这三个字终于喊了出来。
但没有任何“黄河之水”落下来。
落下来的，是漫天白色的、带着温热气息的鸟屎。
啪嗒。
一坨精准的鸟屎，落在了苏哲那仰望苍穹、充满期盼的鼻尖上。
苏哲僵住了。
全场观众僵住了。
连空气中涌动的灵气都僵住了。
脑海中，那个原本激昂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乱码声。
【警告！意境受到严重污染！】
【警告！检测到大量不可名状之物干扰！】
【技能施放失败！反噬开始！】
“噗——！”
苏哲脸色瞬间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那漫天的异象如同泡沫般破碎。
什么黄河，什么才气，在这一刻统统变成了笑话。
“这这怎么可能？！”
苏哲顾不上擦掉鼻尖的污秽，捂着胸口，眼神惊恐而茫然。
我的诗！
我的逼格！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乌鸦？！
“没什么不可能的。”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苏哲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回头，却发现顾言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了那漫天的鸟屎雨，站在了他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
顾言的手里，没有拿板砖。
但他手里捏着一把黑色的粉末。
那是从合欢宗女弟子那里缴获的“特制哑药”，顾言稍微改良了一下，加了点赵龙留下的辣椒粉。
“背诗救不了你的命。”
顾言淡淡说道。
趁着苏哲张嘴想要呼救的瞬间，顾言手腕一抖，那把粉末精准无误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再顺势一托他的下巴。
咔嚓。
下颚骨脱臼，强行闭合。
“唔——！！！”
苏哲眼珠子暴突，喉咙里发出剧烈的灼烧感，想要咳嗽，却被脱臼的下巴死死卡住，那股火辣辣的药粉顺着食管滑了下去。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绝望地响起。
【警告！宿主声带受损！无法吟唱！】
【战力归零！】
对于一个靠嘴输出的“文抄公”来说，变成了哑巴，就等于变成了废人。
顾言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抬起脚。
这一脚，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炼体九重那实打实的万斤巨力。
嘭！
一声闷响。
顾言的脚底板狠狠踹在了苏哲那张俊秀的脸上。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苏哲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直接飞出了擂台范围，重重地砸进了远处的垃圾堆里。
几只还没飞走的乌鸦受到惊吓，呱呱叫着在他头上盘旋，顺便又留下了几坨“礼物”。
全场再次陷入了那种熟悉的、诡异的死寂。
只有顾言，站在擂台边缘，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擦了擦鞋面上的血迹。
裁判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远处生死不知的苏哲，又看了看台上那个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杂役。
这也太太快了。
从乌鸦出现，到苏哲飞出去，前后不过五息。
所谓的“青云诗仙”，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诗都没念完。
“第二场顾言，胜！”
裁判的声音有些干涩。
顾言转身，并没有立刻下台。
他走到擂台边缘，看着台下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穿越者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下一个。”
半个时辰后。
杂役峰，破屋。
顾言盘膝坐在床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玉折扇。
这是苏哲的遗物。
虽然苏哲没死透（宗门大比不能当众杀人，除非签了生死状），但在那种重伤下，加上哑药的毒性，这辈子基本告别修仙了。
顾言在踹飞他的一瞬间，顺手牵羊，扯下了他的储物袋。
一团虚弱至极的数据光团，正在顾言掌心挣扎。
那是苏哲的【儒道至圣系统】碎片。
顾言毫不客气，直接握拳。
噗嗤。
数据崩碎，化作信息流涌入脑海。
【获得技能：过目不忘】
【获得技能：初级书法】
【获得杂学：唐诗三百首（全解版）】
顾言撇了撇嘴。
全是些辅助类的鸡肋技能。
不过，“过目不忘”倒是不错，以后记仇能记得更清楚些。
他将折扇扔到一边，从怀里掏出赵龙的那本笔记，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下：
“苏哲，已废。系统类型：吟唱施法类。弱点：物理沉默、环境破坏。”
写完，他合上笔记，目光投向窗外。
天色渐暗。
在那最高的观战台上，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始终如附骨之疽般死死盯着自己。
那是大师兄叶辰。
顾言摸了摸肩膀上正在打瞌睡的小叽，眼神幽深。
“看来，重生者已经开始怀疑了。”
“不过，怀疑也没用。”
“因为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狂欢。”
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并非法宝丹药。
而是一堆奇形怪状的零件，还有几颗黑黝黝的、散发着硫磺味的铁球。
那是他在后山某个古老洞穴里挖出来的，疑似是几百年前某位“科技侧”穿越者留下的遗产。
虽然大部分已经锈蚀，但顾言花了一年时间，修好了其中几样。
大比的复赛，是大乱斗模式。
那是真正的绞肉机。
也是顾言为这些“天之骄子”们准备的，最大的坟场。
“希望你们的护体灵气，能扛得住这玩意儿。”
顾言拿起一颗铁球，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了一个纯真且残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