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被拆解、分析、重组。
天机阁。
赵龙的笔记里,只提到了这个名字,后面画了三个血红的感叹号,没有更多的描述。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以赵龙那种兵王穿越者的自负和情报搜集能力,都只能记录下一个名字,可见这个组织的神秘与可怕。
专门猎杀穿越者?
这女人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她知道“重生者”,知道“系统宿主”,知道“金手指”,甚至连“悬赏榜”这种词都说得如此顺口。这证明他们对穿越者的了解,远在自己之上。他们不是在摸索,他们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针对性的体系。
“怪胎”、“变数”。
这两个词,精准地概括了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的定位。她看穿了自己没有系统,却能反杀系统宿主的事实。
这女人,很危险。比叶辰,比刚才那群加起来的废物,都要危险得多。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系统?”顾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他没有放松警惕,握着杀猪刀的手更紧了,另一只手袖子里的铁球,引信已经被他用指甲悄悄剥开了一小段。
亥猪似乎看穿了他的小动作,但毫不在意。她那双媚眼弯成了月牙,声音里带着笑意:“小弟弟,你身上的味道不对。”
“味道?”顾言皱起眉头,心里骂了一句,这又是什么鬼话?难道我几天没洗澡被发现了?
“对,味道。”亥猪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一个圈,“那些‘天外来客’,不管他们伪装得多好,身上都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再怎么稀释,颜色也和周围不一样。我们天机阁,就是专门捞这些‘墨水’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言身上,那眼神愈发玩味:“而你呢你很干净。干净得就像一块土生土长的石头,没有半点杂色。但一块石头,却能把一堆墨水砸得粉碎,你说,这难道不有趣吗?”
顾言沉默了。
这个比喻虽然古怪,但他听懂了。天机阁有一套方法,可以甄别出穿越者。而自己,是他们甄别体系下的一个“异常数据”。
“所以,你们想干什么?”顾言冷冷地问,“把我这个‘异常数据’也清除掉?”
“清除?不不不。”亥猪摇了摇手指,红唇勾起一个诱人的弧度,“我们从不清除有价值的‘变数’。我们只做交易。”
“交易?”
“没错。”亥猪向前走了一步,那股无形的压力再次袭来,“你提供你的‘特殊性’,我们提供你最需要的东西情报。”
她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的味道:“比如,青云宗里还剩下多少‘天外来客’?他们的系统是什么类型?有什么弱点?那个叫叶辰的重生者,他下一步准备去哪里截胡哪个倒霉蛋的机缘?那个叫林婉儿的小姑娘,她的攻略系统在濒临崩溃后,会触发什么样疯狂的保命机制?”
亥猪每说一句,顾言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全都是他目前最想知道,却又无从得知的情报。他就像一个在黑暗森林里独自摸索的猎人,只能靠着微弱的火光和直觉去判断周围的危险。而天机阁,似乎拥有一张完整的森林地图,上面标注了每一头野兽的位置和习性。
这个诱惑,太大了。
“你想要什么?”顾言问道,他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很简单。”亥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严肃起来,“我们需要你继续‘赢’下去。用你自己的方式,把那些藏在暗处的‘墨水’,一个个都逼出来,或者处理掉。”
“你们自己为什么不动手?”
“我们有我们的规矩。”亥-猪淡淡道,“天机阁不能过度干涉世俗宗门的内部事务,除非目标已经对世界稳定造成了不可逆的威胁。但你不一样,你是青云宗的弟子,你参加宗门大比,你和他们发生冲突,一切都合情合理。你是最好的‘诱饵’,也是最锋利的‘刀’。”
诱饵?刀?
顾言心里冷笑。说得好听,不还是把我当枪使。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焦黑的残骸,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的好处显而易见:获得情报,能让他接下来的猎杀行动事半功倍,极大地提高生存率。而且,有天机阁这个神秘组织在背后,或许能分担一部分压力,让他不至于孤军奋战。
坏处也同样明显:与虎谋皮。这个天机阁深不可测,一旦加入,很可能会受到他们的控制,失去自由。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利用完自己之后,再把自己这个“变数”也给处理掉。
“我怎么相信你们?”顾言抬头,目光直视着亥猪的面具,“万一你们只是想利用我,最后再卸磨杀驴呢?”
“咯咯咯”亥猪又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小弟弟,你真的很谨慎,姐姐喜欢。信任,是需要慢慢建立的。这样吧,我们可以先从‘合作’开始。”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的、非金非玉的令牌,扔给了顾言。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亥”字。
“这是你的联络令牌,也是你的身份证明。从现在起,你就是天机阁的外围成员,代号就叫‘戌狗’吧,看门狗的狗,很符合你现在的处境,不是吗?”
顾言的脸黑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作为我们合作的诚意,”亥猪继续说道,“我可以免费送你一个情报。那个叫林婉儿的,她的‘海王攻略系统’在信标被你毁掉之后,已经进入了绝境模式。她的最终任务,是在时限内不惜一切代价‘攻略’你,失败即抹杀。而所谓的‘攻略’,在系统判定中,也包括了杀死你,吞噬你的‘特殊性’来修复自身。”
顾言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个情报,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并且更加具体。
“现在,你还觉得这场游戏,你能一个人玩下去吗?”亥猪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顾言握着那块冰冷的令牌,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在这样一个疯子遍地走的世界里,单打独斗的风险太高了。他需要情报,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需要知道除了自己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的“正常人”。天机阁,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好。”顾言终于点了点头,“我答应合作。但只是合作。如果我发现你们在骗我,或者想控制我”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冰冷已经说明了一切。
“当然。”亥猪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天机阁,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她看了一眼谷口的方向,提醒道:“好了,小弟弟,叙旧的时间结束了。这场大比还没完呢。你的那位重生者大师兄虽然跑了,但谷里剩下的‘墨水’可不少。别浪费了,那可都是你的‘战利品’。”
说完,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缓缓融入了身后的阴影之中,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一句慵懒的话语,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期待你的表现哦,戌狗小弟弟。”
顾言站在原地,握着令牌,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堆堆的“战利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世界,好像变得越来越复杂,但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没有再耽搁,转身走向了最近的一滩焦黑血肉。
不管未来如何,先把眼前的经验包给收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