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被欺骗和利用的怒火,在顾言的胸中瞬间燃起。
但他很快,就将这股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愤怒,是弱者的表现。
对于他这种在刀尖上行走的猎人来说,任何多余的情绪,都是致命的。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理智。
天机阁想利用他当炮灰,试探药尊的底牌。
这并不意外。
从他答应合作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群藏头露尾的家伙,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只不过,他没想到,对方连戏都懒得演,直接把“剧本”就这么大喇喇地放在了这里。
这是陷阱?还是警告?
顾言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笔记上。
他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亥猪不小心留下的。
这是她故意留在这里,让自己看的!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你的所有行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你最好乖乖听话,当好你的“戌狗”,否则,你的下场,就会和药尊一样。
一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让顾言感到极度的不爽。
但他没有冲动地毁掉这本笔记。
他反而,将笔记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处,甚至连枕头摆放的角度,都恢复得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要让亥猪以为,自己根本没有发现这个秘密。
他要继续扮演那个“运气好的傻小子”,那个“听话的工具人”。
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方放松警惕。
只有这样,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他们最致命的一击。
“想看我的底牌?”顾言在心中冷笑,“那就让你们看个够。”
他不再停留,转身从窗户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将一切恢复原状。
然后,他循着来时的路,快速地向着丹房底层返回。
传道崖上,混乱已经基本平息。
周坤已经被几个执法弟子用捆仙索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抬了下去。
他还在“呜呜”地挣扎着,眼神里的幻象似乎还没消退。
药尊姚光,脸色铁青地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一片狼藉的广场,和他面前那座已经彻底报废的万兽鼎,心在滴血。
那炉九窍金丹,废了。
他数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更重要的是,他的颜面,他的威严,在今天,被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姚光气得浑身发抖,他已经决定,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就要亲自去刑堂,用最残酷的手段,炮制那个叫周坤的孽障。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的角落里,悄悄地溜了回来。
正是顾言。
他回到自己之前坐的位置,脸上依旧是那副惊魂未定的表情,仿佛刚才一直躲在人群里瑟瑟发抖。
没有任何人,发现他已经出去溜达了一圈,还顺手抄了长老的老家。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都给我散了!”
姚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数千名内门弟子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一边走,一边还在小声地议论着刚才那堪称“史诗级”的社死场面,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人群开始变得拥挤、嘈杂。
而这,正是顾言等待的机会。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地搜索着。
很快,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外门执事,张远。
这家伙,因为职责所在,也混在人群中看热闹。
此刻,他正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丹峰的弟子们收拾残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活该!让你们丹峰的平时那么嚣张,这下丢大人了吧!”
顾言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声的弧度。
就是你了。
他跟在张远身后不远处,借着拥挤人-流的掩护,悄悄地靠近。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了那枚刚刚到手的控心丹。
然后,他发动了刚刚从路步飞那里掠夺来的能力——【橡胶手臂】。
他的右臂,在一瞬间,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拉长了半米。
他的手,像一条灵蛇,精准地绕过了前面几个弟子的身体,伸到了张远的身侧。
时机,稍纵即逝。
就在张远转身,准备跟旁边的人吹嘘几句的时候。
顾言的手腕一抖。
那枚漆黑的控心丹,从他指间滑落。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小的抛物线,然后,像是被精确计算过一样,“啪嗒”一声,掉在了张远的脚边,又向前滚了两圈,停在了一个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顾言的手臂瞬间缩回,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混在人群中,慢慢地向远处走去,只留给张远一个不起眼的背影。
正在唾沫横飞的张远,突然感觉脚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
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奇异香气,表面还有神秘符文流转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脚边。
张远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他虽然修为不高,但眼力还是有的。
这丹药,光看这品相,这异香,就绝非凡品!
至少也是地阶上品的宝丹!
发财了!
他心中狂喜,下意识地抬头环顾四周。
周围的弟子,都在匆匆忙忙地离开,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里。
远处,那个让他一直看不顺眼的杂役顾言,也正低着头,像个鹌鹑一样,快步走远。
肯定不是他的。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张远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贪婪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