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雄感到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但他没有退路。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加快，抛出他自以为是的筹码，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兄弟！明眼人！我看得出来，你们是专业的！这世道，什么最值钱？人才！实力！”
他挥舞着手臂，指向四周：“这监狱，高墙铁网，易守难攻！里面存的粮食、武器、燃油，还有还有那些人。”
他瞥了一眼远处关押人的方向，用了更隐晦的词，我陈雄说话算话，分你一半！
不，八成！剩下两成，够我和兄弟们糊口就行！
咱们合则两利，占住这里，就是末世一方大佬！”
他紧紧盯着格赫罗斯，试图从那光秃秃的面具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
没有，什么都没有。
陈雄的心继续往下沉，但他咬紧牙关，加重了语气：“你们是不是需要扩充人手？我这些兄弟，都是见过血、敢拼命的！
比外面那些软脚虾强百倍！
或者…情报？
我知道往北三十里，有个以前的大仓库，被一帮家伙占著，人不多，但东西不少！
我还能提供更多的情报！武器，弹药，物资情报，我还有很多！”
他抛出了自认为最重的砝码，死死盯着格赫罗斯，期待那面具能有一丝侧耳倾听的迹象。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格赫罗斯终于有了动作。
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综合评估，目标单位，无价值残留，浪费我时间。”
这一句话，将陈雄最后一丝侥幸抹除。
他扭曲的笑容僵在脸上，化为狰狞。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个根本不是什么可以讨价还价的，甚至可能不是人，而是一台执行着冰冷程序的杀戮机器。
他那些利益诱惑、秘密筹码，在对方面前，连废话都不如。
绝望，然后是冲垮理智的暴怒和被彻底蔑视的羞辱！
“我焯你”陈雄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所有伪装瞬间撕碎，眼中凶光炸裂，一直垂著的右手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抓向腰间的枪柄！
“那就一起”
“噗！”
“噗！”
两声几乎重叠的消音轻响。
陈雄左右两侧，两个反应最快、跟着他拔枪的心腹，两人的脑袋同时被击中，踉跄倒地。
而陈雄自己的手刚摸到枪柄，一道灰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贴近。
他甚至没看清动作，只听到自己肘关节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剧痛瞬间淹没了他的手臂神经，他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嚎，五四式手枪掉地。
几乎同时，他膝盖后方遭到重击，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碎裂的膝盖骨磕在地面的声音让他又是一声闷哼。
不等他从这电光石火的打击和剧痛中反应过来，两名亲卫队员已经钳制住他的双臂，猛地反拧到背后，随后缠上束缚带。
聚合物束缚带一圈圈收紧，深深勒进他的皮肉，彻底剥夺了他手臂的任何活动能力。
另一名队员快速而专业地搜遍他全身，摸走了备用的匕首、藏在鞋里的刀片。
格赫罗斯由始至终，没有再给跪在地上、因剧痛和极端屈辱而面容扭曲、发出含糊恶毒咒骂的陈雄哪怕一个眼神。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走廊里剩下那几个吓瘫在地，连动都不敢动的暴徒：
“清理剩余不稳定单元。”
“首脑目标已击杀，准备移交通讯频道指挥官。”
“继续执行最终区域肃清协议。”
说完，他径直地从跪地的陈雄身边走过。
两名亲卫队员像拖一袋垃圾一样，将还在徒劳挣扎嘶吼的陈雄从地上拽起来，跟了上去。
其余队员则调转枪口，面向那些瘫软的不稳定单元。
走廊里，陈雄的咒骂渐渐变成了痛苦的呜咽。
最终被身后传来的两声枪响彻底掩盖。
属于悍匪雄哥的时代，在这条昏暗的走廊里，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近乎羞辱的绝对碾压方式，画上了句点。
格赫罗斯的声音从林枫的无线电中传来。
“指挥官，肃清程序执行完毕，主要建筑区已控制，威胁目标已清除，首脑目标已处决，正在执行最后区域排查。”
林枫站在铁轨桥的制高点上，放下举著的望远镜，镜片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监狱大门处翻涌的烟尘。
枪声确实停了，风从树林中吹来，带来硝烟的味道。
远处监狱那一片建筑群，此刻静默得反常。
几分钟前还循环不休的典狱长通告也消失了。
死寂。
“威龙，乌鲁鲁，保持现有阵位，继续警戒，蜂医，季念，跟我进去，检查战场，评估设施。”
“明白。”
“收到，指挥官。”
林枫将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季念，自己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
季念接过望远镜，将它收进背包侧袋，调整了一下背上那把改装sr-25的肩带。
随着几人接近第九监区，林枫站在门内，停下了脚步。
蜂医和季念跟在他身后，也停住了。
眼前的景象，与其说是战场，不如说是一座刚刚完成作业的屠宰流水线。
他们站在监狱的主通道入口，这条连接大门与中央广场的宽敞通道，此刻成了死亡数据的直观展示廊。
尸体，或者说，曾经是人类的物体，以各种姿态铺陈开来。
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最近的几具倒在通道两侧的排水沟边。
都是爆头，子弹从正面或侧面贯入，在后脑或太阳穴另一侧开出更大的出口，红白混合物呈放射状溅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再往前，情况开始变化。
通道中段，他们的皮肤和衣物呈现出一种焦黑、碳化的质感，紧紧粘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闭气，别呼吸。”蜂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已经戴上了随身的简易口罩，并从医疗包里拿出两个递给林枫和季念。
“不完全燃烧产生的毒颗粒还在空气中悬浮会释放大量有害物质。”
季念接过口罩戴上，隔着布料，只是口罩阻隔不了那股味道，就算末世见多了大场面，这情况还是有些令人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