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并非沉入柔软的床铺，而是一种被温润能量包裹的悬浮感。林辰睁开眼。入目是淡青色的玉石穹顶，其上灵气光华流淌。他正躺在一座白玉池中，池水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以一种温和的方式，修复着他体内撕裂的经脉与干涸的气海。
他还活着。而且，是在天云宗最高等级的疗伤密室。
“醒了？”
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在池边响起。林辰转头，看到了丹阁的古尘长老。老者此刻没有了往日的悠闲，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古长老。”林辰尝试坐起，身体传来的酸痛让他动作一滞。
“别动。”古尘摆手制止，“你和雷烈那小子，一个比一个不要命。在血煞之气里泡了七天，神魂没有被污染成白痴，已是奇迹。”他顿了顿，递过来一套干净的宗门服饰。“换上衣服，掌门和诸位长老要见你。”
一刻钟后。
天云宗议事大殿。大殿内的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掌门云天河高坐首位，其下，十余名气息渊深如海的宗门核心长老肃穆而坐，他们每一位，皆是足以震动天风国的顶尖强者。
林辰和同样面有菜色、但已无大碍的雷烈，站在大殿中央。
“林辰。”云天河开口，没有半句废话，“将你在万象谷内的所见所闻，一字不漏，详尽说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辰身上。雷烈张了张嘴，正欲将此番九死一生的经历绘声绘色地道来，却被林辰一个眼神制止。这不是邀功的时候。
林辰上前一步，开始了他的陈述。他的叙述方式，与所有人都不同。没有惊恐，没有悲愤，更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像一个最冷静的分析师，在做一场事故复盘报告。
“进入万象谷三小时后，能量场开始出现异常波动。我携带的简易磁力罗盘指针开始无规律剧烈摆动。”
“初步异常出现后约十五分钟，谷内深处出现第一缕血色雾气，具备高强度精神污染特性。”
“根据我的观察，开元境五重以下的妖兽，在接触血雾后平均三十秒内会完全失控，攻击模式转为无差别、自毁式攻击。”
“开元境五重以上的妖兽，失控时间延长，但力量和速度会出现非正常增幅，约提升15至20。”
林辰语速平稳，将一个个数据和现象冷静抛出。
大殿内，长老们的反应开始变化。从最初的聆听，到中途的惊疑，再到此刻的震撼。这个新入门的弟子，在那种尸山血海的绝境里，竟然还在进行如此精密的观察和数据记录？
“你说，你提前规避了所有陷阱，还精准判断出妖兽的弱点？”一名刑罚堂的长老忍不住出声质问，带着几分怀疑。
林辰：“是。通过分析环境能量流的微弱变化，可以预判阵法和毒物的位置。通过观察妖兽的动作习惯和玄气运转模式，可以推导出其核心弱点所在。”
这番话，听起来简单，但大殿内所有人都明白，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计算力和洞察力。这小子的大脑，是什么做的？
“继续说。”掌门云天河示意他不要停。
“……最终，我和雷烈被兽潮逼至一处断崖。根据我所携带的试炼令牌与时空源核……与一件特殊法宝的共鸣显示，所有异变的根源，都指向那深渊之下。”他没有暴露自己的金手指，只用“特殊法宝”一词含糊带过。
“最后，古尘长老所言非虚。”林辰的报告进入了尾声。“那血雾之中，确实混杂着一种极其阴邪、具备强烈引导性的能量。它并非单纯的煞气，更像是一个‘程序’，一个‘指令’，强制改写了妖兽的本能，让它们成为只知杀戮和献祭的工具。”
程序？指令？这些陌生的词汇，让长老们面面相觑。但他们听懂了林辰的核心意思。
“古尘，你的判断呢？”云天河转向丹阁长老。
古尘长老站了出来，他摊开手，一缕被封印的血雾在他掌心挣扎，其中那个微小的骷髅印记若隐若现。“是幽冥宗的‘血煞引’，绝不会错。”古尘的声音冰寒刺骨。“但，又不完全是。传统的‘血煞引’，威力远没有这么霸道，更无法形成如此大规模、高效率的‘污染’。这像是……一个被改造和升级过的版本。”
“混账！”刑罚堂长老一拍扶手，整个大殿都震动了一下，“幽冥宗的杂碎，竟敢渗透我天云宗，在万象谷布下如此恶毒的祭坛！”
“必须彻查！宗门之内，必有内鬼接应！”
“封锁山门！排查所有弟子和执事！”长老们群情激奋，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然而，林辰的【超频思维】却捕捉到一个细节。在古尘说出“升级版”三个字时，坐在角落里，一名一直沉默不语的、负责宗门典籍的文长老，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那僵硬并非单纯的震惊，倒更像是被人一语道破心事的惊悸。尽管只持续了不足半秒，却已清晰地烙印在林辰的感知中。
“够了。”掌门云天河抬手，压下了所有嘈杂。他看向林辰，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林辰，你此次临危不乱，洞察敏锐，更救下雷烈，于宗门有大功。特赐你贡献点十万，入‘天心池’修炼三日，另外，你想要的任何地阶以下的功法武技，可任选三部。”
哗——大殿内响起阵阵低低的惊呼。这赏赐，堪称丰厚至极！尤其是天心池，那是只有真传弟子中功劳最大者，才有机会进入的修炼圣地。
“谢掌门。”林辰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至于你……”云天河的目光转向雷烈，“勇猛果敢，忠于同门，同样记一大功。赏贡献点五万，地阶下品武技一部。”
“嘿嘿，谢掌-门！”雷烈咧嘴大笑，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抽。
“都退下吧。”
……
回到听风小筑。林辰第一时间布下数十道禁制阵法，将整个院落与外界彻底隔绝。他盘膝坐下，神念沉入识海。
“玄老。”
“小子，干得不错。”玄老那原本虚幻的身影，此刻明显凝实了几分，缓缓浮现，他赞许道：“当着一群老怪物的面，既说了该说的，又藏了该藏的，这份心性，不像个毛头小子。”
林辰没有接话，而是意念一动，一株流光溢彩、散发着奇异芬芳的灵草，出现在识海空间中。正是七窍玲珑草。
“好！好东西！”玄老看到此物，虚幻的身体都激动得颤抖起来。他不再废话，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扑了上去，将整株灵草包裹。
磅礴精纯的魂力，滋润着玄老的残魂，如旱地逢甘霖般疯狂涌入。他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变得清晰、凝实。
半晌之后，光芒散去。玄老的身影，已经不再是之前那般虚幻，几乎有了几分实体感。
“舒坦！太舒坦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枯萎的草木骤得雨露滋养，通体舒泰，“小子，这株草，至少让老夫恢复了百分之一的本源！你这次的买卖，值！”
林辰静静地看着他，开口道：“万象谷的血雾，你怎么看？”
玄老的笑容渐渐敛去。他面色骤然凝重，眼中甚至浮现一丝……忌惮。
“小子，你把那血雾的能量构造，再给老夫模拟一遍。”
林辰依言，调动一丝残存的血煞之气，在识海中构建出其能量模型。玄老盯着那个模型，久久不语。
“果然……”他低声自语，充满了凝重，“幽冥宗那群蠢货，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脑子，去‘升级’血煞引。”
“这不是他们的手笔。”
林辰心中一动：“那是谁？”
玄老抬头，看向林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听说过，‘虚无教团’吗？”
【警告！检测到禁忌词汇！】【该词汇关联至世界底层逻辑，解析中……解析失败！】【权限不足！】
林辰的思维模块，第一次出现了“解析失败”的红色警报。
“虚无教团？”林辰重复道，这个名字，让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一群疯子。一群以‘归墟’为信仰，以‘清空’万界为目标的终极疯子。”玄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他们认为，宇宙从‘无’中诞生，最终也该回归于‘无’。每一次的文明繁荣，每一次的纪元更迭，都是错误的，是宇宙长出的‘赘肉’。而他们的使命，就是替天行道，将一切都格式化，让世界重归最初的死寂。”
林辰的心，沉了下去。与这种追求终极毁灭的疯子相比，什么幽冥宗，什么皇甫浩，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血祭，是他们最常用的手段之一。通过大规模的献祭，开启通往‘虚无界’的缝隙，引来能够侵蚀、同化一切的‘归墟之气’。”玄老指着林辰模拟出的血雾模型。“这，就是最原始、最稀薄的‘归墟之气’的仿制品。”
“幽冥宗，恐怕早就不是幽冥宗了。他们，只是虚无教团抛出来的一枚棋子，一个在明面上的……工具。”玄老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辰心头。
他忽然明白了。从重生开始，他就一直在棋盘上。林家，柳家，天云宗……他以为自己一步步跳出了棋盘，却没想到，只是从一个狭小的棋盘，看到了一个更广阔、更恐怖的无边棋局。而这一次，执棋的对手，是一个想要毁灭整个世界的存在。
玄老的声音低沉，补充道：“顺便告诉你一件事，虚无教团的教徒，最喜欢猎杀的，就是你这种身负大气运的‘变数’。”
“在他们眼中，你们是阻止世界‘归零’的……最大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