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同行。” 林辰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星光笼罩下，苏璇的脸庞，深沉弧度勾勒。 齐越的面皮微颤，正要开口反驳，却被苏璇一个淡然的横视堵了回去。
“既如此，即刻出发。” 苏璇直接拍板，根本不给齐越任何置喙的机会。
半个时辰后，天云宗那艘朴素的云梭旁，一艘庞大如山岳的星辰舟静静悬浮。舟内，奢华空间被无形屏障分割。齐越与他的圣地弟子占据一方，闭目调息，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孤傲。而另一边，林辰、苏璇，以及苏璇的两名侍女，气氛同样微妙。雷烈、孙猴子等人并未同行，此次行动层级太高，他们留下整合情报，是林辰布下的另一手棋。
【超频思维，启动。】
【当前环境分析：齐越，敌意等级3，威胁等级4（潜在冲突源）。苏璇，合作意愿等级4，目的未知，威胁等级5（深不可测）。】
【任务目标：1探明血雾真相。2验证“虚空道标”的追踪能力。3在不暴露核心底牌的前提下，获取苏璇与青云圣地的信任与资源。4寻找文长老与虚无教团的关联证据。】
林辰的思维高速运转，已将此次同行化作一场复杂的博弈。
星辰舟速度极快，不过一日，便抵达天风大陆西南部一处废墟。这里，曾是“惊涛门”的山门。舟门开启，一股浓郁的血腥与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甜腻得发齁的怪味，令人闻之作呕。
放眼望去，断壁残垣，焦黑的土地上凝固着暗红色的血块。整个山门，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只有无数破碎肢体与骨骸，被某种力量强行嵌合在建筑废墟之中，构成一副惨烈而诡异的“画卷”。
齐越一行人率先走下飞舟，他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毫无规律。
“灵气紊乱，怨气冲天，法则残片混乱不堪。”一名圣地弟子皱眉汇报道。
“用‘溯源阵盘’！”齐越不耐烦地命令。
几名弟子立刻取出一个更大的阵盘，注入玄气。阵盘嗡嗡作响，射出一道光幕，无数符文闪烁，试图从混乱能量中捕捉有效信息。然而，半柱香过去，光幕上的符文依旧是杂乱无章的乱码。
“使者，此地血祭手法太过诡异，干扰太强，‘溯源阵盘’无法锁定本源气息。”那名弟子满头大汗地报告，脸上带着挫败。
齐越脸色难看。
苏璇未理会他们，她走入废墟，裙摆星光洒落，一丝丝奇异能量探入地底，感知着什么。片刻后，她也停下脚步，秀眉微蹙。
“这股力量很霸道，它不仅是杀戮，更像是在‘格式化’。所有生灵的印记都被抹去，只留下最纯粹的死亡与怨恨。”她的结论，令人心头一紧。
林辰没有动用任何法宝。他只是在废墟中缓步而行，冷静得仿佛旁观者。
【增强内视，启动。】
在他视界里，整个世界瞬间变了模样。空气中，漂浮着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暗红色能量粒子。地面上，一道道比发丝还细的能量流向轨迹，构成一张覆盖整个山门的巨大网络。这些轨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某种严苛逻辑，从每一个死者残骸位置延伸出来，最终汇聚向废墟中心。
这根本不是什么怨气冲天。
这是一座刚刚结束运行的，由血肉、生命和灵魂构成的……巨型服务器。
而那些残留的能量轨迹，就是这个服务器的……运行日志！
“蠢货。” 林辰在心中对齐越等人的行为做出了评价。用玄学工具去解析一个纯粹由逻辑和代码构成的程序，无异于缘木求鱼。
他沿着一条能量轨迹最粗的“主干道”走去，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那里，有一截被烧焦的断臂。
“齐使者，你们的阵盘，能测出这截手臂主人生前是什么修为吗？”林辰忽然开口。
齐越冷哼一声，不予理睬。
苏璇却走了过来，“你发现了什么？”
“数据不对。”林辰指着那截断臂，“这里的能量残留浓度，超过了正常灵海境修士死亡后应有的数值。而且，能量衰变曲线非常平滑，不像战斗爆发后的不规则衰减，更像是被精准抽离。”
“数据？曲线？”苏璇捕捉到这些陌生词汇，星光下的双眸中，好奇之色更浓。
“对。”林辰继续前行，又在一堵坍塌墙壁前停下，“还有这里，墙体结构中，残留着一种高频振动的法则碎片。这种振动，非为破坏，只为‘共鸣’。它在引导所有死者的灵魂，在同一频率上哀嚎，从而榨取最大值的负面情绪能量。”
齐越终于忍不住了，他走过来，带一丝讥讽。“林辰，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数据，什么频率？你是来调查的，还是来装神弄鬼的？”
林辰未看他，直视苏璇。“苏圣女，你可以把这场血祭，理解成一个‘程序’。”
“惊涛门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个程序的‘数据源’。杀戮，是为了提取数据。而这种特定的仪式，是为了让所有数据格式统一，然后打包上传。”
“上传？”她清冷的面容上，头一次涌现出清晰的动容。这个词，她从未听闻，却怪异地觉得，它分毫不差地描绘了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
“上传到哪里？”她追问。
林辰的脚步，停在了废墟最中心。那里，是一片被夷为平地的广场，中央只有一块巨大的，烧得焦黑的基石。
“上传到这里。这里是核心，是祭坛，是……中央处理器。”
齐越放声大笑：“中央处理器？林辰，我看你是疯了！这里除了一块破石头，什么都没有！”
苏璇没有笑。她死死盯着林辰，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这个男人的思维方式，与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修士都截然不同。他没有谈论玄奥法则，没有提及古老秘术，他用的，是一套冰冷、精准、毫无人情味，却又直指核心的……逻辑体系。而这套体系，效率高得可怕。
林辰蹲下身，轻拂基石上的灰烬。一个古老、扭曲、散发死寂与混沌气息的符文印记，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这符文，比之前黑衣人首领身上符箓的图案，复杂百倍，也古老百倍。
林辰触及符文，识海内的时空源核碎片猛然一颤。
【玄老：小子，麻烦大了！这不是虚无教团的玩意儿，或者说，不全是！这是上古‘虚空印记’！是直接连通‘虚无界’的坐标锚点！这帮疯子，他们不是在仿制归墟之气，他们是想把真正的虚无界直接引渡过来！】
玄老的声音，第一次透出真正的惊骇。
【玄老：要激活这种印记，需要极其庞大的、且蕴含着极致绝望的灵魂能量作为祭品！整个惊涛门……他们把整个宗门，当成了一块电池！】
林辰的心头骤沉。他正想用时空源核解析这个印记的结构。
轰隆——！
脚下地面，突然剧烈颤动。众人正惊疑不定，前方不远处，一个巨大的碎石堆猛地炸开！一股浓稠如墨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
“吼——！”
非人嘶吼，从漫天烟尘中传出，其内蕴含的暴虐与疯狂，在场所有人，包括齐越在内，皆感灵魂战栗。
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碎石堆中爬出。那人身穿残破宗主华袍，正是惊涛门主，一个成名已久的法相境强者。但此刻他，早已形貌大变。
他的皮肤呈现死寂灰白色，体表布满蚯蚓般粗壮蠕动的血管，血管中流淌的不是鲜血，而是黑色雾气。他的双眼，是两个漆黑空洞，里面燃烧着两点猩红火光。
一个活死人。
一个被血祭彻底污染，由法相境强者转化而成的怪物！
那怪物空洞的眼眶，目光缓慢巡视全场。它掠过齐越，掠过其他圣地弟子，最终，死死地锁定在苏璇身上。
苏璇那磅礴纯净的星辰生命力，在它感应中，仿若黑夜最璀璨的灯塔。
“食物……”沙哑扭曲的音节，从怪物撕裂的喉咙里挤出。
下一瞬，身影骤然消失。
腥风扑面。
白骨利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取苏璇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