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长老……”古尘长老的声音干涩，艰涩地吐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密室内，那撮黑色的灰烬还在无声地昭示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云天河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阴云密布，酝酿着一场足以倾覆整个天云宗的风暴。
宗门戒律长老，德高望重，深受无数弟子敬仰的文泰来。竟然是内鬼。
这个事实，比灵海境刺客的潜入更为骇人。这等于是在天云宗的心脏里，插了一把淬毒的匕首。
林辰没有去看两位高层的反应。他的脑海中，【超频思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无数碎片化的信息被串联、整合、重构。
万象谷事件后，文泰来主动提出以“磨砺”为由，将自己派遣至凶险的边境任务。宗门大比时，几项对自己不利的规则修改，背后都有文泰来的影子。还有刚才【预知吉凶】带来的，那股萦绕不散的恶意，源头并非死去的刺客，而是来自宗门深处。
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不是疏忽，而是蓄意。不是巧合，而是阴谋。
“掌门。”林辰打破了死寂。“万象谷事件后，我曾向宗门申请查阅一卷关于上古阵法孤本的典籍，是文长老以‘权限不足’为由驳回的。那卷典籍，恰好记载了破解‘归墟魂印’的思路。”
他没有说自己的感受，只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一个事实，就足够了。
古尘长老浑身一震，骤然抬起头。
云天河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其中已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决断。
“古尘，持我掌门令牌，启动护宗大阵最高权限，封锁所有山门！所有长老、执事、弟子，不得擅自离开所属区域！”
“刑堂何在！”云天河暴喝一声。阴影中，数名身着黑甲、气息冷厉的执法弟子无声浮现，单膝跪地。
“封锁典籍阁，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我，亲自去。”云天河丢下最后一句话，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
……
典籍阁。
这里是天云宗的知识宝库，收藏着数千年来的功法、武技、史料。
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老者，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干净的麻布，擦拭着一排排檀木书架。他就是文泰来。阁内，墨香与古籍的陈旧气息混合，宁静而祥和。
突然。文泰来擦拭书架的动作停住了。
他袖袍深处，一枚不起眼的传讯玉符，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那是刺客的“魂火”，熄灭了。
“被活捉了么……废物。”文泰来低声呢喃，脸上的慈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情的淡漠与狂热。“这么快就暴露了，林辰……你这个变数，果然是个麻烦。”
他没有丝毫惊慌。他放下麻布，不紧不慢地走到典籍阁第三层中央。这里的地面，由一块块严丝合缝的青石板铺就。
他伸出脚，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在七块不同的石板上，或轻或重地踩踏了九次。
“咔……咔嚓……”轻微的机括声响起。中央的地面缓缓下陷，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显现出来。一股阴冷、死寂，与典籍阁的祥和氛围格格不入的气息，从洞口中弥漫而出。
文泰来一步踏入。洞口之下，是一间不过十丈见方的密室。密室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由不知名黑色晶石打造的诡异祭坛。祭坛之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活物一般，在微微蠕动。
“天云宗的千年气运，虚无教团的无上伟力……”
“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文泰来双手结印，口中吟诵起晦涩而邪异的咒文。随着他的吟诵，整座祭坛开始发出幽幽的黑光。一缕缕精纯的灰色气流，从祭坛的缝隙中涌出。归墟之气！
这些气息接触到周围的书架，那些历经千年而不朽的珍贵典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黄、腐朽、化为飞灰。他竟是要以天云宗的千年藏书为燃料，强行开启通往虚无教团总部的通道！
就在这时。
“轰！”典籍阁的大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轰然撞碎。云天河的身影，裹挟着滔天怒火，出现在门口。当他看到密室中的景象，看到那些正在化为灰烬的宗门典籍时，这位掌门的怒火攀升到了顶点。
“文！泰！来！”云天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要将对方碾碎。“你，该死！”
文泰来抬起头，面对暴怒的云天河，他只是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掌门师兄，别来无恙。我早说过，固守这腐朽的秩序毫无意义。唯有拥抱归墟，在终结与寂灭中，方能得到永恒的解脱。”
“疯子！”云天河不再废话，一掌拍出，浩瀚的玄气化作一只擎天巨手，当空压下。
文泰来不闪不避，只是周身黑气一涌。灵海境！他竟然也是一位隐藏至深的灵海境强者！
轰！两股同样磅礴的力量在小小的典籍阁内对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的书架尽数掀飞。
“桀桀桀……”诡异的笑声中，祭坛上那团归墟之气剧烈翻涌，竟从中走出了三道完全由黑影构成的模糊人形。每一道黑影，都散发着堪比开元境巅峰的气息。虚无教团的援兵！
“掌门，你奈何不了我的。”文泰来大笑，“这座‘燃魂祭坛’与我的性命相连，更连通着教团。你杀了我，祭坛会立刻自爆，半个天云宗都将化为废墟！你敢赌吗？”
云天河的攻势为之一滞。他投鼠忌器。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穿透狂暴的能量乱流，现身战场另一侧。是林辰。他的出现，让文泰来的笑声戛然而止。
“又是你！”
“【超频思维】已启动。祭坛符文结构解析……能量传输节点锁定三处。”“文泰来的力量有六成源自祭坛反哺，他与祭坛之间存在02秒的能量循环延迟。”林辰的脑海中，无数数据流淌而过。
“掌门！攻击他的左肩‘天枢穴’，逼他回防！”林辰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云天河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响应。他信了。
一道凌厉的指风破空而去。文泰来果然大惊，不得不侧身格挡。
就是现在！林辰的身影刹那间变得半透明，仿佛融入了周围的归墟之气中。【虚无化身（雏形）】！他无视了那三道黑影侍卫的攻击，整个人直接穿透了祭坛的能量护罩，来到了祭坛本体之前。
一拳轰出。看似平凡，拳锋之上却跃动着融合毁灭与新生之力的紫色雷电。他没有攻击文泰来，而是精准地轰击在祭坛侧面一个毫不起眼的符文节点上。
“不！”文泰来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咔嚓！”祭坛上的黑光猛然一滞，随即开始疯狂闪烁，那即将成型的空间通道也剧烈扭曲起来。仪式，被打断了！
“噗！”文泰来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云天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掌印在他的胸口。
“砰！”文泰来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那三道黑影侍卫，也随着祭坛的失效，尖啸一声，化作青烟消散。
战斗结束。云天河上前，数道禁制打入文泰来体内，彻底封住了他的修为。这位曾经的戒律长老，此刻瘫在地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可他脸上，却没有丝毫失败的沮丧。他反而笑了。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他笑得癫狂，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云天河，你赢了？你什么都没赢！”
他那双浑浊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不远处的林辰。他颤抖着，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抬起一根血污的手指，指向林辰。
“你以为他是宗门的救星吗？你错了！大错特错！”
“他是‘变数’！虚无教团追寻了千年的，最完美的‘变数’！”文泰来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狂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回荡在死寂的典籍阁中。
“你，才是我们献给伟大归墟的……最终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