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最终测试。”
那温和的声音,却让林辰每一根神经都灼痛起来。
游戏?
林辰的眼角剧烈抽搐。
他背着苏璇,扶着半废的影猫,浑身是血,道基濒临破碎。
这种状态,跟一个活了亿万年的老怪物玩游戏?
【这老东西……没安好心。】
“别紧张。”
机械人偶,那“钟表匠”,自高台飘落。
它的动作没有丝毫能量波动,自然得仿佛就是空间本身。
它的视线扫过林辰,落在气息奄奄的影猫身上,最后停在苏璇脸上。
那双纯粹的眼瞳里,竟是一种近乎痴迷的欣赏。
“你们的状态很差。”
“这不公平。”
钟表匠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
“我可以修复你们,你的元婴,她的伤势,一瞬间恢复如初。”
“代价……”
它顿了顿,嘴角勾起,笑意玩味,仿佛恶作剧得逞的神明。
“……把她留下。”
它的手指,指向林辰背后的苏璇。
“她是我的目标,世界的‘异常’。”
“你们,只是负责把包裹送达的信使。”
“现在包裹到了,信使可以领取报酬,然后离开。”
“一个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工坊内,死寂。
影猫猛地抬头,黯淡的猫瞳死死钉在林辰的背影上,嘶哑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响。
选择题。
一道简单到残忍的选择题。
一边,是战力全满,带着神卫级队友全身而退。
另一边,是带着一个从头到尾都在拖后腿的“累赘”,面对一个深不可测的敌人。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林辰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去看影猫。
他沉默着,只感受着背后苏璇那微弱的呼吸。
他想起了时间监狱里,那一声声冰冷的“发现两只跳蚤”。
想起了自己濒临崩溃时,那灵光一闪的“我们,是三个人啊!”。
是苏璇的“无用”,才成了破局的“有用”。
钟表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欣赏着他脸上的挣扎。
“你看,完美的程序也会出错,但会自我修正。”
钟表匠的声音带着教导的意味。
“我的监狱程序最初忽略了她,是bug。现在,我亲自修正这个bug,将她这个‘关键变量’提取出来,这才是最符合逻辑、最优化的处理方式。”
“逻辑?”
林辰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他缓缓转身,将苏璇小心地交给勉强站立的影猫。
而后,他直面钟表匠。
脸上,是一个疲惫到极点,却又无比讥讽的笑容。
“你错了。”
钟表匠的表情第一次有了细微变化,不是错愕,而是好奇。
“哦?”
“你最大的错误,不是算错了人数。”
林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而是你以为,这是你的游戏。”
话音未落,林辰向前踏出一步!
整个人的气势轰然剧变!
他不再是狼狈的逃亡者,而是准备掀翻棋盘的赌徒!
“你!拾荒者之王!秩序神庭的清道夫!”
林辰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彻整个工坊!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都有一个通病!”
“你们把世界当棋盘,众生当棋子!你们计算价值,衡量得失,追求最优解!”
他一指苏璇。
“在她身上,你看到了‘异常’的价值!”
“在我身上,你看到了‘信使’的价值!”
“在影猫身上,你看到了‘神卫’的价值!”
“但是你唯独没有看到——”
“我们是一个团队!”
林辰眼中,是焚尽一切的锋芒!
“在时间监狱里,是你那套狗屁的‘价值论’逻辑,让你忽略了她,才给了我们生路!”
“现在,你还想用同样的逻辑,来分化我们?!”
“老东西!”
“你的系统该更新了!”
钟表匠脸上的笑意,寸寸凝固。
它沉默了。
那双倒映宇宙生灭的眼瞳,第一次,真正严肃地审视着这个浴血的凡人。
“……有意思的观点。”
半晌,它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情感,一种低效且充满冗余数据的混乱算法。我以为,求生本能会覆盖它。”
“看来,我需要重新评估‘跳蚤’的威胁等级。”
钟表匠不再提交易,它轻轻抬手。
嗡——!
工坊中央,无数金色数据流汇聚,瞬间构建出一个复杂到无法形容的立体星图。
亿万符文生灭,无数法则交织,散发着“绝对真理”的气息。
“游戏,还是要玩的。”
钟表匠的声音变得宏大而飘渺,无处不在。
“最终测试:【修正】。”
“这,是我穷尽亿万年心血构建的‘初始宇宙模型’。它完美无瑕,但为了迎接‘异常’,我预留了一个‘变量’入口。”
它的视线,再次落在苏璇身上。
“她,就是唯一的钥匙。当她醒来,与模型连接,模型的演化将出现一个不可预知的‘错误’。”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模型因这个‘错误’而彻底崩溃前,找到它,并‘修正’它。”
“成功,【工匠之心】归你们。”
“失败……”
钟表匠的声音带上冰冷的残酷。
“你们三个,连同这个‘错误’一起,将被模型……格式化。”
影猫的脸色惨白如纸。
在一个宇宙模型里,找一个连缔造者都“不可预知”的错误?
这比大海捞针难上亿万倍!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那么,游戏开始。”
钟表匠话音落下,它机械人偶的胸口,那枚镂空的圆形凹槽内,【工匠之心】骤然爆发出璀璨到极致的光芒!
一道纯粹的,蕴含无上创造与秩序之力的光束,瞬间跨越空间,笔直射向昏迷中的苏璇!
它要强行唤醒她,启动这场必死游戏!
“休想!”
林辰怒吼,想也不想就闪身挡在苏璇面前,准备用肉身硬抗!
然而,光束触及林辰的前一刹。
异变陡生!
一直昏迷不醒的苏璇,眼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
嗡——!
一道微弱,却同样纯粹,仿佛与【工匠之心】同根同源的光芒,竟从苏璇胸口,透衣而出!
那光芒,与射来的光束,产生了玄奥到极致的共鸣!
咔嚓!
射向苏璇的光束,在半空中骤然停滞、瓦解!
化作最纯粹的金色粒子!
如百川归海,如臣子觐见君王,雀跃着,尽数涌入苏璇体内!
宏伟的工坊,猛然一静。
林辰僵在原地,保持着格挡的姿势,满脸错愕。
影猫瞪圆了猫瞳,嘴巴张成了“o”型,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全场死寂。
唯有钟表匠,那尊神明般的机械身躯,第一次,剧烈颤抖!
它的视线死死锁住自己胸口的凹槽,又猛地转向苏璇。
它那张万古不变的脸上,平静的面具寸寸崩裂!
是震惊!是迷茫!
最后,竟是一抹无法抑制的……恐惧!
“原初……共鸣……”
它温和古老的声音,第一次失控,惊骇颤抖。
“怎么可能?!【初始之匙】不是早已遗失在……不!!”
它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看到了最颠覆认知的画面。
随着金色粒子涌入,苏璇的身体缓缓漂浮起来。
在她的胸口,光芒的源头,一个与钟表匠胸口凹槽一模一样的圆形印记,正缓缓浮现。
但它并非镂空。
而是早已被填满的,完美无瑕!
它,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从未被发现。
钟表匠死死盯着那个印记,声音变成了梦呓般的喃喃。
“你不是‘异常’……”
“你不是‘钥匙’……”
“你……你就是那个我找了亿万年……早已丢失的……”
“……锁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