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无声处的惊雷(1 / 1)

新上任的守将叫马科,原是周遇吉麾下游击,因在居庸关血战中表现悍勇,被破格提拔为副将,暂代防务。

他接手的是个烂摊子。

关墙破损十三处,最大的缺口能跑马;守军名义上有三千,实到一千八,其中一半是刚招募的新兵,连火铳都不会放;粮草只够半月,火药更是紧缺——李邦华尚书临终前那场瓮城火攻,几乎耗尽了库存。

“马将军,这仗没法打。”一个老兵直言不讳,“建奴再来一次,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马科没说话,只是沿着关墙走。他走得很慢,手指抚过砖石上的血迹——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是暗红。走到李邦华战死的那段城墙时,他停下脚步。

那里有个凹陷,是攻城锤撞出来的。凹陷边缘,有一道深深的剑痕——老尚书最后就靠在这里挥剑。

“李尚书守关时,粮草够几天?”马科忽然问。

“三……三天。”

“火药呢?”

“只够打三轮炮。”

马科转身,看着聚拢过来的军官们:“那李尚书为什么能守住?”

无人应答。

“因为李尚书知道,有些仗,不是看有多少粮草火药,是看这里。”马科指了指心口,“传令:第一,所有军官,包括我,从今日起与士兵同吃同住,每日口粮减半。”

“第二,关内所有百姓,愿助守者发口粮,老弱妇孺即刻南撤。”

“第三——”他顿了顿,“拆。”

“拆什么?”

“拆民房。”马科声音冷硬,“用拆下来的木石砖瓦补城墙缺口。告诉百姓,朝廷会赔,但现在,关城比房子重要。”

有人想反对,但看到马科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和战死前的李邦华一模一样。

蒸汽机终于再次运转起来了。

新造的锅炉通体用铆接钢板制成,比之前厚了一倍。气缸内壁磨得锃亮,活塞间隙调到了极限。最关键的改进是安全阀——当压力超过十个大气压时,会自动“嗤嗤”泄气,防止爆炸。

徐光启盯着飞轮,整整一个时辰没眨眼。

飞轮平稳转动,带动鼓风机呼呼作响。高炉内的铁矿石在持续强风下熔化成炽热的铁水,温度明显比人力鼓风时高。

“温度计!”老臣喊道。

一个工匠举着皇帝新“发明”的玻璃温度计——里面是染红的酒精,刻度是手刻的——凑近高炉观察口。酒精柱迅速上升,停在某个位置。

“多少?”徐光启声音发颤。

“比……比平时高三成!”

成功了。用蒸汽机鼓风,确实能显着提高炉温。

但徐光启要的不止这些。他走到旁边另一座高炉前,这座炉正在试验新的炼钢法:铁水中加入石灰石,再加入一种从西山煤矿找到的黑色岩石——皇帝称之为“焦炭”。

“出铁!”老匠人喊道。

铁水从出铁口流出,不是常见的暗红色,而是更亮的橙红色。浇入模具,冷却后,敲击声清脆。

“成了!这钢……这钢比之前的都好!”

徐光启接过一块样品,入手比寻常铁轻,但硬度更高。他用锉刀试了试,只在表面留下浅浅痕迹。

“立即用这批钢造新锅炉!”老臣下令,“还有,按陛下给的图纸,试造那种……‘轴承’。”

“大人,轴承是什么?”

“能让轮子转得更顺滑的东西。”徐光启展开图纸,上面画着精巧的滚珠结构,“陛下说,有了这个,蒸汽机就能带动机器,甚至……带动车辆。”

工匠们围上来,看得目瞪口呆。这种结构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但细想又觉得精妙无比。

“试试。”徐光启只说两个字。

他知道,自己可能看不到这东西真正成功的那天了。老臣近来咳血越来越频繁,军医私下告诉他,最多还有半年。

但半年,够了。

够为大明种下火种。

祖大寿在练箭。

五十步外立着箭靶,他已经连中七箭红心。箭箭力道十足,扎在靶上“哆哆”作响。

“大帅好箭法。”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祖大寿没回头,继续搭箭:“王监军怎么有空来后院?”

来人是新任监军太监王之心,奉旨“协助防务”,实为监视。此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总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听说大帅年轻时,能百步穿杨。”王之心慢慢踱步,“如今雄风不减,可喜可贺。”

“有话直说。”

王之心笑了:“大帅爽快。那咱家就直说了——陛下想知道,中秋夜那封信,大帅是怎么处理的?”

祖大寿的手微微一颤,箭射偏了,钉在靶缘。

“烧了。”

“烧得好。”王之心点头,“但陛下还想知道,写信的人是谁。”

“不知道。”

“真不知道?”

祖大寿放下弓,转身盯着王之心:“王监军,祖某十六岁从军,守辽西二十年,身上二十七处伤。要反,早反了。不必用这种话来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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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帅误会了。”王之心笑容不变,“陛下不是疑大帅,是担心……有人要害大帅。比如那封信,万一传出去,说大帅私通建奴,就算陛下信您,朝中那些言官呢?江南那些士绅呢?”

这话戳中了要害。

祖大寿沉默良久:“写信的,是范文程。”

王之心瞳孔一缩。范文程,皇太极的头号谋士,汉人。

“他说了什么?”

“浑河岸柳,旧时明月。”祖大寿声音低沉,“都是些故地重游的废话。但最后一句话是:若有一日辽西不可守,北岸有故人相候。”

北岸,辽河北岸,建奴的地盘。

王之心深深看了祖大寿一眼:“大帅把这话也告诉陛下了?”

“现在告诉了。”

“好。”王之心点头,“咱家会如实禀报。另外,陛下有密旨:若辽西真不可守,准大帅退守山海关。但退之前,要做一件事。”

“何事?”

“毁掉所有堡垒,烧掉所有存粮,填埋所有水井。”王之心一字一顿,“留给建奴一片焦土。”

祖大寿心中一寒。这意味着,一旦撤退,辽西二十年的经营将化为乌有。

但他知道,这是对的。

“臣,遵旨。”

烛光如豆,映着三张阴沉的脸。

“京里传来消息,骆养性已经查到中秋夜的线索了。”说话的是个绸缎商人,“虽然还没直接证据,但锦衣卫正在顺藤摸瓜。最多一个月,就会摸到南京。”

钱谦益面无表情:“摸到又如何?咱们在南京,他在北京,手伸不了这么长。”

“牧斋公,不可大意。”另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低声道,“听闻皇帝有意调卢象升旧部南下‘剿匪’,实则是……”

“实则是来收拾咱们。”第三人接话,“那个卢象升虽然死了,但他旧部多出身江淮,对江南熟得很。”

密室内陷入沉默。

“要不……咱们服个软?”绸缎商人试探道,“秋粮还是交了吧,漕运也照常。先把这关过了……”

“糊涂!”钱谦益呵斥,“现在服软,等于承认咱们之前是在抗旨!皇帝正愁没借口收拾江南,你这是送上门去!”

“那怎么办?”

钱谦益起身踱步:“北边在打仗,皇帝需要钱粮,不敢真对江南动武。咱们要做的,是让他明白——动了江南,北方战事必败。”

“如何让他明白?”

“两条。”钱谦益竖起手指,“第一,让北边的粮道‘出点问题’。第二,让朝中咱们的人上奏,说江南民变频发,急需安抚,不宜加征。”

绸缎商人眼睛一亮:“粮道的事好办。运河上闸坝多,随便哪个‘坏了’,漕粮就得耽搁十天半月。”

“要做得像意外。”钱谦益叮嘱,“另外,给史可法递个话,让他再上奏,就说白莲教在江淮死灰复燃,需重兵镇守,无法北调。”

三人计议已定。

窗外,秋雨又起。

朱由检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皇爷!八百里加急!”王承恩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

皇帝起身,灯下看急报。信是孙传庭从西安发来的,只有短短几行:

“臣于青海用间,使厄鲁特、土尔扈特二部疑固始汗私通建奴,三部内讧。然察哈尔部林丹汗遗孀率众东迁,欲投建奴,臣已派兵拦截,胜负未卜。”

林丹汗,蒙古最后的大汗,崇祯七年被皇太极击败,病死在青海。他的遗孀和部众一直流亡,如今要投建奴?

朱由检心中一沉。若让这支蒙古势力与皇太极合流,北疆永无宁日。

“传旨给孙传庭:不惜代价,拦住他们。能劝降则劝降,不能劝降……就全歼。”

“陛下,西北兵力本就不足,再分兵拦截……”

“那也得拦。”朱由检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河套地区,“若让蒙古骑兵从这里进入山西,宣大防线就完了。”

他顿了顿:“再传一道密旨给秦良玉:白杆兵秘密北调,在汉中待命。若孙传庭拦截失败,由她接应。”

王承恩记下,犹豫道:“皇爷,秦将军镇守川东,若调走,土司恐生变……”

“顾不了那么多了。”朱由检苦笑,“先解燃眉之急吧。”

他望向窗外,夜色深沉。

三线危机:西北蒙古、辽西建奴、江南离心。任何一个爆发,都可能要了大明的命。

系统界面无声展开:

【气运点:6】

【危机倒计时:蒙古威胁(15天)、江南离心(30天)、辽西大战(时间未知)】

【建议:优先解决蒙古威胁,可消耗气运点进行战略推演】

气运点6点,够一次初级占卜或推演。

朱由检犹豫片刻:“系统,进行战略推演:拦截林丹汗遗孀部的最佳方案。”

【消耗5点气运,进行战略推演……】

【推演完成】

【最佳方案:遣使招降,许以河套牧场、互市之利。若不成,则伏击于贺兰山口,该地狭窄,宜用火攻。】

六成八,不低了。

“传旨孙传庭:按推演方案执行。”

“推演?”王承恩一愣。

朱由检摆摆手:“就说……是朕的直觉。”

老太监似懂非懂,领命而去。

殿内重归寂静。

朱由检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从西北划到辽西,再到江南。

这三处,就像三把刀,悬在大明头顶。

而他,必须在刀落下之前,找到破局之法。

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

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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