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气机的第一次试验失败了。
当蒸汽在气缸中凝结时，确实产生了吸力——一个靠近管口的纸片被“嗖”地吸了过去。但吸力太弱，持续时间太短，完全达不到使用要求。
“真空不够。”宋应星盯着实验记录，“蒸汽凝结的速度太慢，气缸温度太高。需要更快的冷却。”
一个年轻工匠提议：“用水浇气缸？”
“试过了，效果有限。”另一个工匠摇头，“而且水浇多了会渗入气缸，损坏机器。”
众人沉默。这看似简单的“抽气”，竟比推动活塞更难。
宋应星走到窗前，望着工坊里忙碌的景象。蒸汽锻锤在叮当作响，织机在咔嗒运转，抽水机的部件正在组装……每个项目都在前进，唯独卡在这个关键技术上。
“徐公遗稿里还提过什么？”他忽然问。
弟子们翻阅手稿。终于有人找到一段潦草的批注：“若以蒸汽喷入冷水，凝结极速，可成强吸。然需密封极佳，否则漏气则废。”
喷入冷水？这思路前所未有。
“试试！”宋应星眼睛亮了，“做一个双层气缸，内层通蒸汽，夹层通冷水。蒸汽进入后遇冷急速凝结，形成真空！”
这设计很复杂，需要精密的铸造和密封工艺。但工坊现在有了标准化的经验，有了熟练的工匠。
“立即画图，造试验机。”宋应星下令，“这是高炉炼钢的关键——若成，炉温还能再提三成！”
七八个江南商会的头面人物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好看。
“钱公，那蒸汽织机真这么厉害？”一个绸缎商急切地问，“一天能织三十丈？那咱们的织工还吃什么饭？”
钱谦益缓缓拨弄茶盏：“机器是厉害，但更厉害的是朝廷的决心。陛下已经下旨设织造分局，还要开格物科，摆明了要打破咱们几百年的饭碗。”
“那咱们还出钱出人？这不是帮着挖自己墙角吗？”另一人愤然。
“糊涂！”钱谦益放下茶盏，“不出钱，就是对抗朝廷，玄武门外十七颗人头的教训忘了？出钱，至少还能分三成利，还能在分局里安插自己人，还能掌握机器。”
他环视众人：“诸位，时代在变。要么跟着变，要么被碾过去。老夫选择跟着变——出五万两，送三十个匠人去京城，还在松江让出五十亩地建分局。”
“可那些小织户怎么办？他们可没五万两！”
“所以咱们要‘帮’他们。”钱谦益眼中闪过精光，“工坊在造家用小织机，咱们抢先买断，高价卖给织户。他们买不起就借钱，用未来的布抵债。这样一来，机器在咱们手里，债在咱们手里，人……也在咱们手里。”
众人恍然大悟。这是换汤不换药，用机器继续控制产业链。
“高明！”有人竖起大拇指，“可朝廷会答应吗？”
“所以要去谈。”钱谦益起身，“老夫准备亲自进京，面见陛下。诸位若信得过，就联名上个折子，说江南商会全力支持织造分局，愿承担一半费用，只求……只求管理之权。”
权力，这才是核心。掌握了管理权，就能控制机器流向，控制价格，控制一切。
密议一直持续到深夜。
朱由检看着钱谦益的奏疏，冷笑：“好一个‘全力支持’，好一个‘只求管理之权’。这是要把织造分局变成江南商会的私产啊。”
王承恩小心道：“皇爷，江南织户数十万，若真全交给商会管理，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朕知道。”皇帝将奏疏扔到一边，“但眼下需要他们出钱出人。这样吧——准他们参与管理，但分局总监必须由工部委派，账目必须公开，价格必须由朝廷核定。”
这是折中，也是底线。
“另外，”朱由检想到什么，“告诉宋应星，家用织机的设计要做个改动——关键部件必须通用，只能由工坊制造。这样，就算机器卖出去，核心还是握在朝廷手里。”
王承恩记下，又道：“还有一事，辽东密报：皇太极在锦州大宴诸将，似有南侵之意。但奇怪的是，宴后主力未动，反而派多尔衮率五千人西进，往蒙古方向去了。”
“西进？”朱由检走到地图前。锦州往西，是喀喇沁、土默特蒙古的地盘。
皇太极想干什么？联合蒙古绕道破关？还是……声东击西？
“传令孙传庭，加强河套防务，密切监视蒙古各部动向。”皇帝顿了顿，“再告诉骆养性，派精干探子潜入锦州，务必弄清建奴真实意图。”
危机从不止一面。解决了漕运，江南又来；稳住了西北，辽东又动。
朱由检望向系统界面。气运点：10点。够了。
“系统，进行一次中级占卜：皇太极下一步的主攻方向。”
【消耗10点气运，进行中级占卜……】
【详情：建奴与郑氏叛将联络，计划从海路偷袭登莱，切断漕运海路，孤立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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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路！登莱！郑氏叛将！
朱由检瞳孔骤缩。他一直在防陆路，防关隘，却忘了海防。而皇太极抓住了这个盲点——登莱是海运枢纽，一旦失守，从南方来的海路粮道就断了！
“快！八百里加急给登莱总兵陈洪范，还有……”他想起什么，“给郑芝龙！让他严密巡查福建至天津海域，凡可疑船只，一律扣押！”
“陛下，郑总兵那边刚启运第二批海粮……”
“让他先停运，全力剿匪！”皇帝厉声，“告诉郑芝龙，若放一个建奴上岸，朕唯他是问！”
王承恩连滚爬去传令。
朱由检独自站在殿中，心跳如鼓。好一个皇太极，好一个声西击东。西进蒙古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在海上。
若非系统占卜，他可能真要中计。
气运点清零了，但值得。
抽气机试验机造好了。
双层气缸，精密铸造，密封用了最新的橡胶垫圈。所有工匠都围在试验台前，屏住呼吸。
“点火。”宋应星声音平静。
锅炉压力上升。蒸汽进入内层气缸，同时冷水泵入夹层。
嘶——
蒸汽遇冷急速凝结的声音清晰可闻。真空表指针猛地向左摆动——吸力产生了！
管口处，一个十斤重的铁块被缓缓吸起，悬在空中。
“成了！成了！”工匠们欢呼。
宋应星却没有庆祝。他盯着真空表，指针在缓慢回落——还是有漏气。
“密封还不够完美。”他沉声道，“但原理验证了。立即改进设计，造第二版。这一版要达到实用标准，能持续抽气一炷香时间。”
“宋先生，真要一炷香？现在只能维持十息……”
“一炷香是底线。”宋应星斩钉截铁，“高炉炼钢需要持续鼓风。告诉高炉组，准备试验——下个月，咱们要炼出真正的好钢！”
众人领命。虽然难，但有了方向。
傍晚，工坊接到宫里的密令：加快家用织机制造，但关键部件必须标准化、专用化，控制权在工坊。
宋应星立即明白其中深意。这是防止技术垄断，防止江南商会控制命脉。
“传令织机组：按新要求修改设计。另外，”他想了想，“首批家用织机，先供应京畿农户，特别是军属。江南那边……等等再说。”
这是表态，也是筹码。
郑芝龙的旗舰“镇海号”在月色下巡弋。
他刚接到皇帝的八百里加急，惊出一身冷汗。建奴要从海路偷袭？这完全出乎意料。
“大哥，前方发现可疑船队！”了望哨高喊。
郑芝龙举起望远镜。五艘福船，挂着商旗，但吃水很深——不像载货，像载人。
“发信号，让他们停船检查。”
信号旗升起。但那五艘船不但不停，反而加速转向，往深海逃窜。
“果然是贼！”郑芝龙冷笑，“传令：左右翼包抄，火炮准备！”
十艘战船如鲨群般扑上。炮声在夜海中回荡，第一轮齐射就打瘫了两艘敌船。
接舷战开始。郑芝龙的水手都是多年海寇出身，凶悍无比。很快，三艘敌船被控制。
俘虏押到旗舰上。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闽南口音，但腰间佩刀是建奴制式。
“谁派你们来的？”郑芝龙问。
“哼，要杀就杀！”独眼汉子梗着脖子。
“带下去，好好‘伺候’。”郑芝龙淡淡道。
不到半个时辰，独眼汉子就全招了：他们是原皮岛守将毛文龙的旧部，投降建奴后被编入汉军水师。这次奉多尔衮之命，伪装商船探查登莱防务，为大军偷袭做准备。
“来了多少人？”
“大小船五十余艘，水陆兵八千，三日后在庙岛列岛集结。”
郑芝龙立即写信，派快船北上。然后下令舰队：“全速北上，拦截庙岛！”
海战一触即发。
而京城里，朱由检正在等消息。
系统界面显示：
【气运点：0（消耗10点）】
【新危机：海上偷袭（拦截中）】
【技术突破：抽气机原理验证成功（密封待改进）】
【政治博弈：江南商会条件待批复】
一切都在临界点上。
向前一步，可能是突破；退后一步，可能是深渊。
但至少，这一次，他提前看到了危险。
夜色中，蒸汽工坊的灯火依然通明。
那喘息声，是这个帝国在重压下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