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县的夜,雨来得猝不及防。
哗啦啦罩住了整个县衙后宅。
空气里泛起一股子土腥气,混著经年屋木的潮腐味道,从窗缝门隙丝丝缕缕钻进来。
书房里的烛火被灌入的冷风扑得猛地一矮,墙上那个埋首案牍的影子也跟着剧烈一晃。
孙彪左手压住面前被风掀起一角的卷宗,右手臂却几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
他顿了顿,没抬头,只将左手食指移到唇边,呵出一口白气,用力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指节,然后重新拿起笔,蘸了墨,继续在那份关于冬季防火的文书末尾批注。
笔是特制的,比寻常的粗一些,尾端嵌了块温润的玉石,为了让他仅能勉强持握的右手能更稳当地夹住。
字迹谈不上好看,甚至有些歪斜吃力,一笔一划都透著一股僵直的韧劲儿。
批完了,他放下笔,试图将卷宗合拢,摞到左手边那已堆起尺余高的文牍最上方。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额角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右臂自肩胛以下,那股熟悉的、如同无数细针顺着骨髓缓慢刮擦的痛楚,准时地在雨声渐沥中苏醒了。
他闭了闭眼,左手扶住右肘,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牙关咬得死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将那几乎冲出口的闷哼硬生生咽了回去。
冷汗滑过鬓角,沿着瘦削的颊边流下,在下颌汇成一颗,悄无声息地砸在展开的县境舆图上,润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槛外,略略迟疑,还是推开了。
张氏端著一只热气腾腾的陶碗走进来,带进一股清苦的草药味,瞬间冲淡了屋里的墨臭和潮气。
她穿着半旧的靛蓝襦裙,外罩一件灰鼠皮坎肩,头发抿得一丝不苟,只在鬓边别了一根素银簪子,眉眼温顺平和,只在看向孙彪僵直的背影时,眼底才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心疼。
“夫君”
她将药碗轻轻放在书案一角,避开那些摊开的公文,“趁热喝了吧。这雨一下,又该疼得厉害了。”
孙彪没立刻回应,依旧背对着她,左手撑著桌沿,肩背的线条绷得像一块冷硬的石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松开紧握的左手,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宇间积著化不开的疲惫和痛楚留下的刻痕。
他看向那碗墨汁般浓黑的药汤,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眸子里映出的烛光。
“有劳夫人。”声音嘶哑干涩。
张氏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端起碗。
孙彪的手抖得厉害,碗沿与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铁汁,喉结艰难地滚动,额角的青筋也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凸起,但他喝得一滴不剩。
放下碗,他长长吁了一口气,那气息里都带着药草的苦味。
右臂的剧痛似乎被这滚烫的药液暂时压下去一些,从尖锐的刮骨之痛,退潮般化作一种沉甸甸的、深入骨髓的钝痛和酸麻。
张氏接过空碗,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冰凉的手背。
“朝廷”她垂着眼,声音很低,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只记得你卧底黑龙教,捣毁匪巢的功。这雨夜里的痛,谁又记得?这胳膊原也是能挽弓射箭、提笔挥毫的”
孙彪的左手猛地攥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雨幕,雨水如注,顺着瓦檐淌成一片白亮的水帘。
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说道:“我原本只是一名典吏,这辈子都不可能当上这县令,用一条胳膊换了这县令,我认了,没什么好难过的。”
张氏擦了擦眼泪,说道:“可是妾身心里难过,你这一天天忙到深夜,身体都熬坏了。”
孙彪晃了晃写累了的手,说道:“陈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辜负他。”
“这位置也是你拼命换来的,是你应得的。”
张氏语气中有些不悦。
“其中原委你不知道,有时候你就算拼命也得不到你该得的,当初陈大人为了让我坐上这县令位子,那也是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孙彪对其中的原委也是一清二楚,所以他不能辜负陈立秋。
张氏走过去给他揉搓著右臂,心疼说道:“现在河县百姓也过上了安生日子,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休息,别再这么累了。”
“好,等闲下来我就休息,你回去收拾一下,明天我也要去趟庆州,陈大人找我,估计是有事。”
孙彪提醒起来。
“又要奔波了。”
张氏语气虽然不悦,但还是回屋去替他收拾行李了。
孙彪继续忍着右臂的疼痛处理著公文。
翌日。
在房间里,王婉醒过来后,看着旁边身上一件没有的李娇媚,她悄悄的穿好衣服下床去了。
春儿连忙给她递过来热毛巾。
王婉开问道:“夫君早上什么时候走的?”
春儿连忙说道:“一盏茶前,不过姑爷虽然挺开心的,但好像有些累。”
王婉洗了把脸,说道:“也怪我,不该跟娇媚胡闹的,让夫君累著了,他还得顾忌我们的感受。”
春儿笑着说道:“这不是说明姑爷心里有你嘛!”
“你收拾一下,我要回去看看父亲,夫君中午也要过去,父亲有事要跟他谈。”
王婉叮嘱起来。
春儿立刻去收拾了。
员外府。
秦氏知道王婉回来后,立刻把她叫到了房间里。
王婉连忙问道:“娘,这么急有什么事吗?”
秦氏开口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女婿对你好吗?”
王婉点头回道:“挺好的。”
秦氏追问道:“你可别骗我,你们多久同一次房?他府上可是有两个女人。”
王婉顿时脸就红了起来,说道:“三四天吧!”
秦氏顿时瞪大了眼睛,说道:“女婿身体能受得了吗?这么拼。”
“娘,我们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好这了。”
王婉可不想说她跟陈立秋的房中事。
“娘怎么可能不关心,受不受宠关乎着你以后的幸福,娘也有一些房中手段可以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