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的鲸骨天线斜插在黄沙里,像一具搁浅的巨兽。
风无痕把夜阑安置在地下控制室,墙面残留的极光投影屏闪了又灭。
夜阑的体表温度比常人低三度,医疗贴片下的火核纹路呈断续的紫,像被利刃反复割裂。
风无痕用最后一块能量结晶给他做稳定场,却听见晶体“咔啦”一声裂出细纹。
——火核正在自我排斥,任何外部能量都会被反弹。
他咬了咬牙,打开加密频道,手指悬在“震天尊”的呼号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通缉令在全宇宙滚动:
任何伸出援手的盟友,都会被列为同罪。
风无痕关掉终端,把脸埋进掌心。
第一次,他感到星火也照不亮的绝望。
02:40 追踪者
黄沙尽头出现一道银白轨迹。
通天晓的穿梭艇“天幕”垂直降落,掀起尘土。
他孤身一人,没带卫队,没亮武器,只捧着一只银灰色的领袖手札。
“风书记。”
通天晓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却刻意压低,“我无武装,只传话。”
风无痕把夜阑挡在身后,枪口抬起。
通天晓停在十米外,单膝跪地,双手奉上手札。
“领袖有令:
一,即刻撤销对您与夜阑的全部通缉;
二,领袖将于三日后在全息议会发布‘罪己诏’,坦白一切;
三,夜阑的火核排斥症,领袖愿以自身本源能量为其重塑。”
风无痕的枪口微微下垂,却未完全放下。
“条件?”
通天晓抬眼,目光恳切:“只一条——请您回家。”
03:05 夜阑的清醒
夜阑扶着墙走出阴影,脸色苍白,声音却平静得吓人。
“兄长……要下罪己诏?”
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一个陌生的词。
通天晓点头:“是。领袖说,他错了。”
夜阑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腕上的医疗环——
那是记忆重编程后留下的唯一物理接口。
“如果我回去,他真的会治好我?”
通天晓答得毫不犹豫:“以领袖火种起誓。”
夜阑抬眼,琥珀金的光学镜蒙着雾。
“无痕,我不想再逃了。”
风无痕的喉结滚动,声音嘶哑:“我也不想你死。”
03:20 条件背后的条件
通天晓留下手札与一只微型跃迁坐标器。
“跃迁门会在 24 小时后开启,目的地:铁堡议政厅。”
他转身前,补了一句看似温和却锋利的话:
“风书记,您该明白——
夜阑若继续恶化,三天内火核必碎。
全宇宙,只有领袖能救。”
风无痕攥紧坐标器,指节发白。
黄沙在脚下流动,像一条缓慢却不可逆的河。
06:00 鲸骨下的对话
夜阑靠在天线残骸上,呼吸带着细小的杂音。
“无痕,回去吧。”
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沙粒,“我已经拖累你够多了。”
风无痕单膝跪在他面前,把最后半块能量结晶塞进他手心。
“别说话,保存火核。”
夜阑却摇头,指尖划过风无痕小指的银环压痕。
“你留着它,是在等我回家。
那我就陪你回去,一起面对。”
风无痕的鼻尖发酸,星火在眼眶里打转。
他想起花海、极光、雪绒花,想起议政厅外的辱骂与雪地里的拥抱。
最终,他把额头抵在夜阑肩甲,声音哽咽:“好,我们一起回去。”
12:00 跃迁门前
通天晓留下的坐标器在废弃地铁站展开,银白圆环悬浮,像一轮人工月亮。
风无痕背着夜阑,一步一步踏上光梯。
夜阑的呼吸越来越弱,火核裂痕在皮肤下透出紫电。
风无痕低声对他说话,像在哄一个睡着的孩子: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回家。”
跃迁门启动,空间扭曲,黄沙与鲸骨在视野里碎成光屑。
他们落地的一刻,全城全息屏同步亮起。
【领袖将于三小时后发布罪己诏,并亲自为风书记与夜阑指挥官洗清冤屈。】
民众哗然,镜头切向广场——
雪绒花无人机升空,极光投影铺满穹顶,像为归人铺就的礼毯。
风无痕握紧夜阑的手,掌心冷汗与星火交织。
夜阑抬眼,看见广场中央那座临时搭起的透明医疗舱,
舱内,擎天柱的火核裸露,幽蓝光束已连接完毕。
“他真的……要用本源救我?”
夜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风无痕没有回答,只把他抱得更紧。
18:00 倒计时
议政厅内,擎天柱站在高台,红蓝装甲在极光下耀眼得近乎神圣。
他抬手,全场寂静。
“今日,我将向全宇宙坦白我的过错,并以火种本源,为夜阑重塑火核。”
风无痕抱着夜阑走上台阶,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
夜阑的呼吸已弱不可闻,指尖却固执地勾住风无痕的衣领。
“兄长……”
他轻声唤,声音像从遥远梦境传来。
擎天柱俯身,掌心贴上夜阑的火核,幽蓝与紫电交织。
“哥哥在。”
风无痕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两只巨手反向拉扯。
他知道,一旦本源能量转移,擎天柱的火核将永久缺损;
他也知道,这可能是另一场棋局的开始。
可夜阑的生命在倒计时,他别无选择。
19:00 罪己诏
全息屏亮起,擎天柱的声音传遍宇宙:
“我,擎天柱,因一己私欲,重编夜阑记忆,致使风无痕与夜阑蒙冤。
今以火种本源为其重塑火核,并撤销全部通缉。
此后,三人共守赛博坦,同责同罪。”
民众哗然,镜头拉近——
医疗舱内,幽蓝光束完全注入夜阑胸口,裂痕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
擎天柱的火核却暗淡一分,暗紫纹路爬上他的颈侧,像代价的烙印。
风无痕跪在舱边,握住夜阑的手,也握住擎天柱的手。
三只手,在极光下重叠,像一场无声的血誓。
夜阑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风无痕。
第二眼,是擎天柱略显苍白的微笑。
“兄长……”
他声音哽咽,却带着久违的温度。
擎天柱轻抚他的额发:“欢迎回家。”
风无痕抬头,看向极光投影下的人群,看向远处重新绽放的雪绒花。
他知道,真正的审判不在今日,而在未来每一个晨曦。
但此刻,他们三人站在同一片光里,
像三颗被迫重新排列的星,
在宇宙的注视下,
写下了新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