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墈书屋 庚新醉筷
哭嚎声、怒骂声、拍大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比凌晨三点的菜市场还嘈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老人味、汗味和绝望的气息。
“我的棺材本啊！那是给我老伴儿买墓地的钱啊！”
王大妈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那件平时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绸缎褂子被扯掉了一个扣子。她双手死死抓着赵德柱的裤腿，哭得气都喘不上来：
“赵主任，你救救我那可是三十万啊！那个小刘说好的量子纠缠理财日息千分之三怎么人就没了呢？”
赵德柱急得满头大汗，想扶又扶不起来只能红着眼圈吼道：
“大妈您先起来！警察同志正在查！咱们得相信组织！”
顾晨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三十万。
对于他来说可能连一顿饭钱都不够。但对于住在老城区的王大妈来说那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命，是这辈子的最后一点体面。
“情况怎么样？”
顾晨走到旁边，递给一脸愁容的刑侦队长一根烟。
队长没接，烦躁地搓了搓脸：“很难搞。这伙人叫‘量子财富’典型的杀猪盘但手段很高级。他们不搞那种满大街发传单的低端诈骗走的是‘高端私募’的路子。”
“只接熟人介绍还要验资。那个所谓的app服务器架设在境外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关停。我们刚才查了资金一进账就被分流到了几百个海外账户像水进了沙地，根本没法追。
“而且”队长看了一眼还在哭嚎的老人们压低声音，“据线报他们的老巢就在本市某个隐蔽的别墅里但只有经过严格筛选的‘大客户’才能进去。我们派了两个便衣想混进去结果因为‘气质不符’连第一轮验资都没过。”
“气质不符？”
顾晨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群绝望的老人身上，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骗老人的钱，这帮孙子还真是把缺德带冒烟演绎到了极致。
他把烟揣回兜里，伸手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把这位快要暴走的综治办主任拉到一边。
“主任，这事儿交给我。”
“你？”赵德柱瞪着牛眼“小顾，别闹！这是刑事案件不是调解邻里纠纷！那帮人是穷凶极恶的骗子！”
“正因为是骗子，才需要我去。”
顾晨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队长不是说他们只收‘大客户’吗？不是嫌便衣‘气质不符’吗？”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价值不菲却看着像地摊货的t恤，又指了指自己那张怎么看怎么像“地主家傻儿子”的脸：
“您看我这气质，像不像那种人傻钱多、急着找地方撒币的超级大肥羊？”
赵德柱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顾晨一番。
虽然不想承认但顾晨身上确实有一种很微妙的气质。既有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随意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底气。这种感觉，装是装不出来的。
“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我是特别顾问解决辖区疑难杂症是我的职责。”顾晨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而且王大妈平时没少给我送咸菜。这口气，我得帮她出。”
说完，他没等赵德柱反应直接走到王大妈面前蹲下身从她手里拿过那个还在不停拨号的老年机。
“大妈，那个小刘的电话借我用用。”
“小顾你要干啥？”王大妈泪眼婆娑。
“帮您把棺材本要回来。”
顾晨笑了笑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回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对面传来一个警惕的男声：“喂？王阿姨？不是跟您说了吗，系统正在维护升级您别老打电话占线影响我们操盘”
“操你大爷的盘。”
顾晨开口就是一句国粹语气嚣张跋扈，透著一股子不耐烦的富二代劲儿“我是王姨的侄子。听说你们那儿有什么量子理财？回报率挺高？”
对面沉默了一秒，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呃先生您是？”
“别管我是谁。我就问你，手里有闲钱收不收？我家老头子刚给了我五千万零花钱放银行吃利息太亏正愁没地儿扔呢。”
顾晨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机壳，发出不紧不慢的哒哒声心理战玩得炉火纯青：
“王姨说你们这儿靠谱我才打个电话问问。要是事儿多就算了我找别家，不差这一会儿。”
“五五千万？”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起来。
对于骗子来说，没有什么比送上门的肥羊更有诱惑力了。更何况这只羊听起来不仅肥而且蠢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简直就是“好骗”的代名词。
“收！当然收！先生您贵姓？”
“免贵姓顾。怎么著？还要查户口？”
“不不不，顾先生您误会了。既然是熟人介绍那自然是一路绿灯。”对面的声音瞬间变得谄媚“不过咱们这是高端局得当面聊。您看”
“发定位。”
顾晨懒得废话“半小时后我要见到人。别让我等，我这人脾气不好。”
挂断电话顾晨把手机还给王大妈站起身，看着旁边早已目瞪口呆的刑侦队长。
“定位发来了，西郊那片烂尾别墅区。”
顾晨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刚才顺手把定位转发给了自己）“队长给我十分钟时间进去探探底。等我信号，一锅端。”
刑侦队长看着这个年轻人，眼里闪过一丝敬佩但更多的是担忧：“小伙子那帮人手里可能有家伙你”
“放心，我有数。”
顾晨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赵德柱说了一句：“主任，要是这次立功了那五万块奖金能不能先预支给我？我看王大妈这状态得先去医院挂个号。”
赵德柱眼眶一红，咬著牙吼道：“准了！你要是少根头发老子把那帮骗子的皮扒了！”
半小时后。
一辆全黑的别克商务车停在了约定地点。
车窗贴著深色的防爆膜，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顾晨双手插兜，站在路灯下嘴里叼著根没点着的烟一脸的不耐烦。
车门滑开，两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壮汉跳下来不仅搜了顾晨的身甚至还拿金属探测仪扫了一遍。
“行了没？办个理财跟搞特务接头似的。”顾晨骂骂咧咧地推开壮汉的手，一屁股坐进车里。
车子立刻启动，向着郊区疾驰而去。
车厢里很安静除了顾晨还有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地夹着他，眼神凶狠。
顾晨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拿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刷著短视频偶尔还发出两声轻笑。
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彻底打消了骗子们的最后一丝疑虑。
这绝对是个被家里宠坏了、不知人间险恶的败家子。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了一条荒废的山路最终停在了一栋虽然外表破败、但四周装满了摄像头的独立别墅前。
大门缓缓打开。
顾晨跳下车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量子财富亚太区总部”，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他伸手摸了摸裤兜里那张黑金色的银行卡那是他的工资卡，也是今晚的“核武器”。
“希望能骗得稍微专业点。”
顾晨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了进去低声自语：
“别浪费我的时间，毕竟我真的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