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办公室里，气氛焦灼。
顾晨双手撑著办公桌，身子前倾，一脸的视死如归。
“主任，这奖我真不能要！”
“这不仅仅是奖金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我顾晨，淡泊名利，视荣誉如浮云。您把这机会给陈浩吧，他发际线都熬高了，他比我需要！”
赵德柱端著茶杯，老神在在地吹了口浮沫。
“小顾啊，觉悟高是好事。但过分谦虚，那就是虚伪了。”
他把那份红头文件往桌上一拍，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街道党工委的一致决定！是集体荣誉！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咱们综治办的脸面！你想让咱们综治办在全区面前丢脸吗？”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顾晨差点没被压死。
“可是”
“没有可是！回去写材料！明天交给我！”
顾晨被轰了出来。
站在走廊里，他看着手里那张沉甸甸的申报表，感觉像是捧著个烫手山芋。
不行。
绝对不能当这个先进。
一旦当了典型，以后还怎么摸鱼？还怎么在五点半准时出现在菜市场？还怎么维持他“平平无奇临时工”的人设？
到时候全区的目光都盯着他，那些狗仔队还不得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顾晨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爆”的冷笑。
领导评选先进，最看重什么？
作风！纪律！
只要他在评选前夕表现得足够烂，烂泥扶不上墙，烂到让赵德柱都觉得丢人，这奖自然就黄了！
打定主意，顾晨大步流星地回到了综合办。
此时是上午十点，正是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顾晨走到工位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假装翻文件。
他把椅子往后一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屁股坐下，双腿一抬，直接把两只穿着帆布鞋的脚，大大咧咧地搭在了办公桌上。
这姿势，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但这还没完。
顾晨掏出手机，把音量调到最大，点开了一个当下最火的oba游戏。
“tii——！”
激昂的游戏启动音效，像是一声惊雷，瞬间炸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
大家停下手里的活儿，目瞪口呆地看着角落里的顾晨。
上班时间，公然翘脚打游戏？还开外放？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上啊！辅助你会不会玩？奶我啊！”
“切后排！切后排！这打野是猪吗？”
顾晨一边狂戳屏幕，一边大呼小叫，声音极其聒噪，完全就是个沉迷网游的不良青年形象。
他在心里暗爽：
看吧！看吧！
这就叫无组织无纪律！这就叫作风散漫！
赶紧去举报我！赶紧让赵德柱撤了我的先进！
他一边演，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周围同事的反应。
只见张伟手里的笔停了，陈浩推眼镜的手僵了，连新来的白小纯都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顾晨心想。
然而，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指责、鄙夷、或者去打小报告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相反，张伟那个胖子，不仅没有露出嫌弃的表情，反而一脸肃穆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顾晨身边，看着顾晨那“嚣张”的坐姿，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种名为“顿悟”的光芒。
“高！实在是高！”
张伟感叹一声，转头对周围懵逼的同事们说道：
“大家别误会！晨哥这是在通过一种极端的方式，测试我们的定力！”
众人：“哈？”
“你们想啊，咱们做基层工作的，环境嘈杂是常态。晨哥这是在以此磨练我们的心性！如果你能在他这种噪音干扰下依然专心工作，那还有什么困难能打倒我们？”
张伟一脸崇拜：“这叫‘闹中取静’，是禅意啊！”
顾晨的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神特么禅意！
我是在打游戏！我在摸鱼！你瞎啊？
还没等顾晨反驳，那边的卷王陈浩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拿出笔记本，刷刷刷地开始记录，一边写一边分析：
“我觉得张伟说得只是一方面。更深层次的原因，顾顾问是在进行一项社会学调研。”
陈浩扶了扶眼镜，眼神睿智：
“最近青少年沉迷网路游戏的问题很严重。顾顾问这是在亲身实践，深入虎穴！他在通过模拟‘网瘾少年’的行为模式，来研究青少年的心理状态，从而为我们街道下一步的‘未成年人保护工作’提供理论支持！”
“这就是实干精神啊！不惜自毁形象，也要找到问题的症结！”
周围的同事们恍然大悟，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原来是这样！顾顾问太伟大了！”
“怪不得人家能拿先进，这工作做得太细了！”
“我也要学！回家我也打游戏，我也研究！”
角落里，白小纯拿著录音笔，对着领口小声说道：
“报告父亲，目标人物正在通过一种名为‘王者荣耀’的虚拟战争推演软体，进行高强度的战术模拟训练。其手指频率极快，反应神经超越常人，疑似在通过游戏代码向外星母舰发送坐标”
顾晨：“”
他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大大的“defeat”（失败），整个人都裂开了。
这特么是一群什么妖魔鬼怪？
我都这样了，你们还能给我圆回来？
你们的脑补能力是蓝翔毕业的吗？
“小顾啊。”
这时候，赵德柱背着手溜达进来了。
他看了一眼翘著二郎腿打游戏的顾晨，不仅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点点头：
“不错，劳逸结合。工作累了就要适当放松嘛，只要不耽误正事就行。这种松弛感，值得大家学习！”
说完，背着手走了。
顾晨彻底绝望了。
他放下腿，关掉游戏，瘫软在椅子上，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在这个单位，他好像已经丧失了“变坏”的资格。
无论他干什么，这帮人都能给他找出一百个高大上的理由来洗地。
“行，你们狠。”
顾晨咬了咬牙，看着桌上的申报表，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摸鱼你们说是禅意，打游戏你们说是调研。
那如果我直接旷工呢？
我不来了行不行？
这可是触犯了劳动纪律的底线！这可是赤裸裸的无视组织！
我就不信，我都旷工了，你们还能把“先进个人”颁给我！
“明天上午，老子不来了！”
顾晨在心里发出了怒吼。
他要把闹钟关掉，睡到自然醒！
他要去吃包子，喝豆浆，逛公园！
他要让赵德柱看看，什么叫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