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沉星庄园每个人的心头。技术团队在塞拉的带领下,疯狂地优化和量产“谐振滤网”,试图在帝国扫描锁定他们之前,为基地的核心区域披上一层无形的“防护衣”。然而,滤网核心矩阵的衰减速度超出了预期,对抗那种不断演化的“逆熵流”如同用沙袋去堵不断上涨且变换方向的潮水,效果正在打折扣。
墨菲斯站在指挥中心,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注视着主屏幕上帝国扫描波的模拟推进界面。那代表扫描前沿的亮线,正以稳定的速度,蚕食着枯萎走廊最后一片未被照亮的区域,距离预设的庄园警戒红线仅有数公里之遥。
“滤网覆盖率达到核心区百分之六十五,能源枢纽、指挥中心、胚胎数据库端口已完成部署。”技术主管汇报着,声音紧绷,“但衰减率比模型预测高了百分之十五,备用核心矩阵的制造速度跟不上。”
“优先保障指挥中心与‘星海胚胎’连接通道的滤网强度。”墨菲斯命令道,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他的目光扫过另一个分屏,上面显示着“哭泣峡谷”方向的监控画面,一片寂静,但那种寂静更让人不安。议会的特遣队像融入了阴影,再无动静,这不符合法师们一贯的风格。
就在这时,负责监控胚胎的研究员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先生!胚胎能量脉冲频率再次改变!它……它停止了模仿帝国扫描信号,开始发射一种……混合信号!”
屏幕上,代表胚胎能量读数的曲线不再简单地模拟外界,而是开始将帝国扫描波的某些特征频率,与它自身那种独特的、冰冷的幽蓝能量签名,以及一些无法识别的、仿佛来自更深层虚空的杂波,强行糅合在一起,编织成一种怪异而充满不协调感的复合脉冲,向着宇宙深空扩散开去!
“它在做什么?”卢坎沉声问道,握紧了拳。
“不知道。”塞拉紧盯着数据流,脸色发白,“但这绝不是友好的交流……这种感觉,更像是……一种挑衅?或者,一种标记?”
她的话音未落,主屏幕上代表帝国扫描前沿的亮线,猛地停滞了。它不再向前推进,而是在已经扫描过的区域边缘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又像是猎犬突然失去了气味来源,陷入了困惑。
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扫描波开始以极高的频率进行原地聚焦和重新校准,能量读数瞬间飙升!
“他们发现异常了!扫描模式改变,转为高强度穿透性探测!”技术官的声音带着绝望,“我们的伪装正在被快速剥蚀!预计……三分钟后,坐标暴露!”
三分钟!
“所有单位,进入最高战备状态!非战斗人员立即进入指定避难所!卢坎,启动所有主动防御系统,能量屏障最大功率!”墨菲斯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瞬间点燃了指挥中心的紧张气氛。警报声凄厉地响起,红色的灯光取代了平日的照明,将整个基地映照得一片血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等等!扫描……停止了?”另一个监控员难以置信地喊道。
只见主屏幕上,那原本剧烈闪烁、蓄势待发的帝国扫描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源头,信号强度瞬间归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发生了什么?帝国放弃了?这不可能!
“不是放弃……”凯德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愕,强行切入通讯,“是……是干扰!一种强大到无法理解的区域性空间干扰,覆盖了整个枯萎走廊及周边空域!所有形式的超距通讯、能量扫描、甚至基础的灵能感应全部失效!我们……我们被关在了一个巨大的‘静默牢笼’里!帝国……议会……还有我们,现在都成了瞎子!”
静默牢笼?
是谁?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屏幕上那依旧在发射着怪异混合脉冲的“星海胚胎”。
是它?是它这种莫名其妙的“标记”行为,引来了某种……更高级别的存在,出手隔绝了这片区域?!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外部通讯的中断,意味着他们无法得知帝国和议会的下一步动向,也意味着他们彻底成为了孤岛。而内部的阴影,则趁此机会,露出了獠牙。
“报告!b-7生活区发生能量失控!来源……是埃尔伍德博士的临时实验室!”内部通讯频道传来安保人员焦急的呼喊,背景是混乱的警报和隐约的能量爆鸣声。
卢坎脸色一变,立刻带人冲向事发地点。
当他和队员强行破开埃尔伍德实验室的合金门时,看到的是一副宛若地狱的景象。实验室中央,一个由废弃医疗舱和灵纹导线粗暴改造而成的装置正在过载运行,发出刺眼的、不稳定的白光。几名眼神呆滞、明显精神状态不佳的技术员被连接在装置上,身体剧烈抽搐着,口鼻渗出鲜血。而埃尔伍德本人,则站在装置核心,双手按在一个扭曲的水晶球上,他的眼睛已经完全被那种幽蓝色的、非人的光芒所占据,脸上带着癫狂而迷醉的笑容。
“我感受到了……我连接上了……伟大的意志……”他嘶哑地低语着,完全无视破门而入的卢坎。
“立刻关闭装置!”卢坎怒吼,举枪瞄准。
“太晚了!仪式已经完成!知识的洪流……将洗涤一切!”埃尔伍德猛地抬起头,那幽蓝的目光穿透烟雾,锁定卢坎,“你们这些……阻碍进化的蝼蚁!”
他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混合着混乱精神力与扭曲数据的冲击波猛地向卢坎等人席卷而来!几名冲在前面的队员如遭重击,闷哼着倒飞出去,他们的护甲灵光瞬间黯淡,眼神出现了短暂的涣散。
信息污染!直接的精神攻击!
卢坎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经过强化的身体硬抗了下来,但也被逼退了一步。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特制的麻醉弹射向埃尔伍德的肩膀。
然而,子弹在靠近埃尔伍德身体周围那层幽蓝光晕时,竟如同陷入泥潭,速度骤减,然后被一股扭曲的力量偏转向一旁,打在墙壁上炸开一团冰花。
“没用的!我已被‘真理’选中!”埃尔伍德狂笑着,装置的光芒越来越盛,连接者的生命体征正在飞速流逝。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而坚定的白色光晕,如同水波般从走廊外扩散进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实验室。是塞拉!她手持着一个经过紧急强化的便携式“谐振滤网”核心,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地走了进来。
那白色的光晕与埃尔伍德周身狂暴的幽蓝能量接触,没有发生爆炸,而是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玻璃碎片在摩擦的刺耳噪音。幽蓝的能量像是被投入沸水的冰块,开始剧烈地沸腾、蒸发、收缩!
“不——!你这叛徒!你在扼杀真理!”埃尔伍德发出痛苦的嚎叫,他身上的幽蓝光芒明灭不定,装置的能量输出也变得极不稳定。
塞拉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全力催动手中的滤网核心。她能感觉到,埃尔伍德和他这个简陋的装置,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污染源,正在疯狂地抽取并扭曲那几名受害者的精神力量,并将其放大、畸变。
“卢坎!破坏那个水晶球!那是能量枢纽和污染放大器!”塞拉大声喊道。
卢坎眼神一凛,瞬间突进,无视了周围紊乱的能量乱流,合金拳套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埃尔伍德面前那个扭曲的水晶球!
“砰——咔嚓!”
水晶球应声而碎!无数幽蓝色的光点如同受惊的萤火虫般四散飞溅,随即又在“谐振滤网”的白光中迅速湮灭。
装置的核心光芒骤然熄灭,刺耳的噪音戛然而止。那几名被连接的技术员软倒在地,生死不知。埃尔伍德则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下去,眼中的幽蓝光芒迅速褪去,只剩下空洞与迷茫,随即陷入了昏迷。
实验室内的能量乱流缓缓平复,只剩下警报声依旧在孤独地鸣响。
卢坎喘着粗气,看着一片狼藉的实验室和倒在地上的同僚,脸色铁青。塞拉收起滤网核心,走到埃尔伍德身边,蹲下检查他的状况,眉头紧锁。
内部的第一颗毒瘤被强行剜除,但代价惨重。而外部,巨大的“静默牢笼”已然落下,将沉星庄园与整个枯萎走廊,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黑暗的角斗场。
帝国和议会的利刃虽然暂时被无形的屏障阻挡,但他们依旧在牢笼之外徘徊。而制造了这个牢笼的,是胚胎那无法理解的行为引来的未知存在?还是胚胎本身?
方舟,彻底驶入了无光之海。下一次袭来的,会是哪一方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