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法者”构造体射出的幽蓝光束,撕裂了压抑的天幕,如同一道冰冷的理性闪电,劈入了那片正在缓慢侵蚀现实的暗浊。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剧烈闪光。有的只是一种更为深邃、令人心悸的静默湮灭。光束所触及之处,“第七先知”力量所化的暗浊区域,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墨迹,其存在的“事实”本身开始被否定、被擦除。暗浊的边缘不是破碎,而是像被无形橡皮抹去的笔迹,迅速淡化、消失,将后方“静默牢笼”那扭曲但稳定的灰暗天空重新暴露出来。侵蚀的进程被硬生生阻断,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退缩。
指挥中心内,死寂了一瞬,随即被难以抑制的、压低了的惊呼所打破。
“有效!攻击有效!”一名监控员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指着全息投影上急速更新的数据,“目标区域侵蚀度急剧下降!规则层面的修正……这、这简直像是……在修复被篡改的代码!”
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异变再生。
就在那片刚被“净化”的区域中央,空间如同受伤的肌肤般一阵诡异的蠕动。没有征兆,七八个新的暗浊斑点并非从外部蔓延,而是直接从空间的“内部”渗透出来,如同纸张上凭空渗出的污渍。它们颜色更深,近乎纯黑,扩张的速度远超之前,并且……它们开始变形。
不再是不规则的云团,而是拉伸、延展,化作数十条黏稠、抽象的黑暗触须,如同拥有生命般,灵活地绕开“织法者”构造体光束持续扫荡的区域,从不同角度,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能腐蚀现实的恶意,向着地面——精准地说,是向着刚刚发动攻击的“织法者”以及它身后不远处的塞拉——蜿蜒垂落!
“适应性进化……或者说,露出了獠牙的另一面。”墨菲斯瞳孔微缩,命令如同冰冷的钢铁砸下,“‘摇篮曲’协议,功率提升至临界阈值!所有近防系统,优先拦截这些实体化触须!不能让它接触到基地屏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基地。
……
晶化区域边缘,塞拉在“织法者”发动那石破天惊一击的瞬间,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塞进了一口被疯狂敲响的巨钟里。
“嗡——!”
巨大的嗡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她与构造体之间那道脆弱的精神链接。当构造体将全部算力集中于规则抹杀时,反向涌来的不再是混乱的碎片,而是一股冰冷、浩瀚、纯粹由逻辑和协议构成的钢铁洪流。无穷无尽的战术演算、能量路径优化、威胁优先级排序、以及对那股暗浊力量底层规则的冷酷解析……如同亿万根冰针刺入她的意识,试图将她的思维同化成一个高效的协处理器。
“呃啊!”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鼻腔一热,温热的液体淌了下来。她单膝跪地,全靠握着echo-7的那只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吊坠滚烫得如同烙铁,其内部流转的幽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闪烁着,仿佛也在超负荷运转。
“塞拉!你的生命体征……”卢坎焦急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炸响,背景是队员们武器上膛和能量凝聚的声响。他看到了塞拉突然的踉跄和痛苦。
“我……撑得住!”塞拉咬破了下唇,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借助这丝痛楚,她强行收缩自己的精神,如同在风暴中收紧船帆,艰难地切断了大部分反向涌来的信息流,只保留最核心的“权限认证”通道。她抬起头,视野有些模糊,但依然清晰地看到了天空中那诡异垂落的黑暗触须,心脏骤然缩紧。“它挡住了正面攻击……但对方……换了一种更恶毒的方式!”
仿佛回应她的判断,那“织法者”构造体没有任何生物应有的迟疑或恐惧。它似乎内置了应对多种攻击模式的完善协议库。面对包抄而来的黑暗触须,它停止了消耗巨大的持续射线喷射。幽蓝的光影身躯波纹般荡漾,核心处的符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切换、重组。
下一刻,它改变了战术。
不再是攻击性的光束,而是无数道细密、柔韧、闪烁着同样幽蓝光芒的能量丝线,以其为中心,如同绽开的巨大光之花蕊,向四周急速蔓延。这些丝线并非为了毁灭,它们在接触到黑暗触须的瞬间,便如同拥有灵性的活物,缠绕、捆绑、打结,形成一张张散发着禁锢气息的能量网。
触须的垂落速度明显减缓,它们在这些能量网的束缚下剧烈挣扎、扭动,试图腐蚀这些光丝,却发现光丝本身仿佛不存在实体,只是某种更高维度的约束法则的体现。一种从“规则对轰”转向“规则束缚与反束缚”的、更加诡异而精密的对抗,在枯萎走廊的上空激烈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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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在地下深处,那间层层防护、隔绝内外的“星海胚胎”静默监护室内。
“博士!快看!”一名年轻的研究员指着主屏幕上原本几乎平滑如镜的能量读数曲线,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那条代表“胚胎”深层能量状态的曲线,此刻正荡漾开一圈圈极其细微、但绝对异常的涟漪。这涟漪并非随机波动,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与外界某种频率隐隐共鸣的周期性。
老博士猛地扑到控制台前,眼镜后的双眼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他枯瘦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跳跃,调出外部能量环境监测的实时数据流,将两组数据流进行高速比对和频谱分析。
监护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嗡声和研究人员们粗重的呼吸。胚胎并非完全沉睡,它仍在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感知”着外界的战斗。这究竟是好事,还是预示着更大的未知风险?
“记录!记录所有谐振数据!分析谐振模式与外部能量特征的相位关系!”老博士的声音斩钉截铁,“这可能是我们理解胚胎与这些远古遗产,乃至与‘第七先知’这种存在之间,深层关联性的唯一机会!”
……
而在更外围,由凯德苦心经营、如同蛛网般隐秘的物资补给线上,坏消息伴随着沙沙的干扰音传来。
“头儿……三号中转站……彻底没信号了。”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手下压低声音汇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最后传来的片段里……有惨叫声,还有……像是很多东西在同时啃噬金属的噪音……他们提到了‘影子’,说物资……‘被吃掉了’……”
凯德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揉了揉眉心,脸上惯常的圆滑笑容消失无踪,只剩下疲惫和阴沉。“静默牢笼”的削弱,内部惊天动地的能量冲突,就像在黑暗的森林里点燃了篝火,不仅引来了“第七先知”这头巨兽,显然也让那些游荡在维度缝隙间的“虚空蜉蝣”变得更加躁动和贪婪。补给线是沉星庄园的生命线,一旦被切断,无需“第七先知”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困死在这里。
他看了一眼主基地方向,那里正在进行着决定命运的宏大战争。而他,必须确保这艘船不会在赢得海战之前,因为舱底破了个洞而沉默。
“启动‘幽灵’协议,启用四号备用线路,所有识别码更换,加密等级提到最高。”凯德的声音冷硬,“告诉还能联系上的所有节点,眼睛放亮,手脚干净。遇到任何不对劲的东西——哪怕是看起来像一团扭曲的空气——别犹豫,别好奇,立刻放弃一切,有多远跑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