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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逐渐清晰的轮廓(1 / 1)

短暂的爆发式推进后,载具再次回归了惯性滑行。但这一次,滑行的感觉与之前截然不同。

被echo-7强制激活的那段轨道,其残余效应似乎并未完全消失。滑行阻力明显降低,速度衰减比预计要慢,仿佛轨道表面涂抹了一层无形的润滑剂。载具内,因强行注入能量而有些过载的紧急推进系统逐渐冷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简易操作界面上,代表轨道完整性和能量引导效率的几条曲线虽然依旧处于低位,但比之前平稳得多。

舱内一片寂静,只有循环系统细微的嘶嘶声和众人尚未平复的喘息。战斗的肾上腺素逐渐消退,留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心悸。

塞拉蜷缩在座椅里,双手抱着光芒已收敛、但触感温润的echo-7,闭目调息。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轻微的头痛,精神力透支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意识堤岸。但echo-7那稳定有力的脉动,像是一根坚韧的锚链,将她从彻底虚脱的边缘拉回。她能感觉到,echo-7正在以一种高效而安静的方式,从周围环境中汲取秩序能量,不仅补充自身的消耗,也有一丝丝温润的能量反馈给她,缓解着她的疲惫。这种双向的滋养,是前所未有的。

墨菲斯站在前方面板前,目光沉静地扫过各项读数,最后落在后方传感器(尚且完好的部分)传回的画面上。那三台银锋哨卫并未追来,它们似乎真的被轨道的异常激活和他们的逃脱打乱了节奏,或者,如塞拉所料,正在向上级汇报异常。

“速度维持得不错。”他打破了寂静,“照这个趋势,我们能在能量彻底耗尽前,抵达距离‘静谧核心’坐标点十公里以内的区域。之后的路,恐怕需要徒步了。”

“十公里”卢坎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紧绷而有些僵硬的手臂,“在那种未知环境下,不算近,但可以接受。关键是,我们到达那里后,面对的是什么?”

“平台信息显示,‘静谧核心’本身是一个高度机密区域,外部结构信息有限。”塞拉睁开眼睛,声音还有些虚弱,“只知道它深入庭院结构内部,有独立的防御和维生系统,是‘最终协议’的执行中枢。入口应该受到严格管控。”

“我们手里的‘钥匙’,是唯一可能的通行证。”凯德指了指塞拉怀里的echo-7,又晃了晃手中那块已经消耗过半的能量电池,“再加上这点能量,希望能敲开门。”

老锤则更关心现实问题:“载具还能撑多久?刚才的剧烈机动和轨道激活,对它的结构肯定有影响。”

“正在自检”凯德操作着数据板,“外壳多处损伤,传感器损失严重,但主体框架和悬浮/引导系统基本完好。最大的问题是能源,备用系统能量池快见底了,只够维持最低限度的维生和轨道感应。一旦离开轨道,它就是一堆金属。”他顿了顿,“不过,如果‘静谧核心’有可用的能源接口,或许还能废物利用一下。”

墨菲斯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庭院的光线在这里似乎变得更加稀薄?不是变暗,而是那种均匀的银白色基底仿佛被稀释了,透出一种更深邃、更空旷的质感。轨道两侧的构造体也越来越稀疏,形态也越来越趋向于巨大、简单、厚重。它们不再是精巧的晶格或复杂的能量阵列,而更像是支撑穹顶的巨柱、横跨虚空的拱梁,或者深埋地下的基座。一种原始而宏大的建筑美感取代了之前的精密与奇异。

“我们正在接近庭院的结构性支撑区域,或者说是‘地基’部分。”塞拉也注意到了变化,轻声说道,“平台信息提到过,庭院是分层建造的。我们之前经过的是功能区和能源区,现在正在进入结构维持区和深层协议区。‘静谧核心’就位于最深层。”

越深入,越接近上古文明真正的核心秘密,也越可能遇到无法预料的危险。

滑行在沉默中继续。时间感依旧模糊,但距离目标在一点点缩短。凯德根据速度和轨道感应,不断更新着剩余里程的估算。

就在众人逐渐适应了这相对平稳的滑行,开始轮流休息、补充水分和能量棒时,凯德的数据板再次发出了轻微的提示音——不是警报,更像是接收到某种规律的信号。

“嗯?”凯德皱眉,调出信号分析界面,“检测到微弱的、规律的脉冲信号来自轨道前方。不是‘清道夫’那种纯粹的秩序波动,更像是某种信标或导航信号,编码方式很古老,但平台信息库里有部分匹配的协议。

“是‘静谧核心’发出的?”卢坎问。

“不确定。信号强度很弱,而且似乎不是指向性的广播,更像是从某个固定设施泄露出来的环境辐射。”凯德调整着接收参数,“正在尝试解码信息很破碎,重复着几个简单的指令片段:‘维持隔离’、‘协议待机’、‘非授权禁止靠近’还有一串不断循环的加密状态码。”

!“这说明我们方向没错,而且正在接近一个仍然有部分功能在运行的设施。”墨菲斯判断,“提高警惕。越是靠近,越可能有自动防御或检测系统。”

塞拉也集中精神,通过echo-7和自己的感知去捕捉那微弱的信号。echo-7对信号产生了反应——不是敌意,也不是亲切,而是一种复杂的辨认过程,仿佛在检索自身庞大的记忆库,寻找与之对应的记录。

突然,载具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滑行速度似乎有瞬间的加快。

“轨道坡度有变化!”凯德立刻察觉,“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更明显的下坡段!速度在增加!”

舷窗外的景象飞速后掠,那些巨大的支撑结构变得更加巍峨。轨道本身也出现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平直或舒缓弯道,开始出现螺旋向下的趋势,如同钻入地底的矿道。光线变得更加集中,仿佛来自轨道上方看不见的定向照明,而非之前均匀的穹顶光晕。

“我们在向地下走?”老锤看着窗外飞速上升的“墙壁”(实际上是巨大的结构基座侧面),有些惊讶。

“不是地下,是庭院结构的更‘深’层。”塞拉纠正道,“空间的维度在这里可能和常规认知不同。平台信息提到过‘嵌套空间’和‘维度折叠’技术用于压缩设施体积。”

下坡加速持续了大约几分钟,载具的速度达到了离开t-7平台后的峰值。然后,坡度逐渐放缓,轨道恢复平直,但周围的景象已彻底改变。

他们仿佛驶入了一条宏伟无比的金属峡谷。

“峡谷”的两侧,是高耸入“云”(如果那发光的穹顶可以称之为云)的、表面布满巨大能量回路和结构加强肋的弧形墙壁。墙壁向中间弯曲、合拢,在极高处形成一道狭窄的缝隙,透下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轨道就铺设在这峡谷的底部,笔直地通向远方一片被更加明亮、更加集中的光芒所笼罩的区域。

而峡谷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门户和平台。有些门户紧闭,表面覆盖着厚重的能量屏障或物理闸门;有些则敞开着,露出内部深邃的黑暗或规律闪烁的设备光芒;还有些平台上,依稀能看到静止的、疑似运输载具或工程机械的轮廓,但它们都覆盖着厚厚的尘埃,显然已寂静了无数岁月。

空气中弥漫的秩序能量感,在这里变得异常浓厚且沉重。不再是之前那种弥散、温和的背景辐射,而是如同实质的液体,缓缓流淌在峡谷之中。echo-7的脉动在这种环境下明显变得更加活跃、有力,吸收能量的速度也大大加快。塞拉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无需刻意引导,精神力就在这浓郁的能量环境中得到缓慢的滋润。

“我们到了”凯德看着数据板上更新的坐标和信号强度,“‘静谧核心’的外围缓冲区。那个最强的信号源,就在峡谷尽头的光亮处。距离大约八公里。”

八公里,以他们现在的速度,不需要太久。

但这里的异常平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那些敞开的门户,像是一只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艘闯入沉寂之地的微小造物。

“减速,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自动防御。”墨菲斯下令。虽然载具几乎没有主动减速的手段,但轨道本身似乎在这里设计有速度限制装置,滑行速度开始自然下降。

载具如同一条小心翼翼游弋在巨鲸骸骨间的幼鱼,沿着峡谷底部的轨道,缓缓驶向那片最终的光明。

随着距离拉近,峡谷尽头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并非一个简单的出口或门户,而是一座嵌入峡谷尽头的、无比庞大的复合建筑。

建筑整体呈金字塔般的层叠结构,但棱角更加圆润流畅,表面是某种深蓝近黑的非金属材质,点缀着无数细密的、如同星辰般缓缓明灭的银色光点。建筑的基座与峡谷底部融为一体,向上层层收束,直至没入峡谷顶部那狭窄的光缝之中。在建筑朝向峡谷的这一面,一个巨大无比的、呈现完美圆形的入口赫然在目。

入口边缘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内部则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只有偶尔有极细微的、规整的银色光点或线条在其中一闪而过,证明其并非虚空。入口前方,是一个同样巨大、平坦的广场,广场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建筑和峡谷顶部的光。轨道笔直地延伸进入广场,最终终止在距离入口约百米处的一个圆形停泊平台上。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中央,入口正前方,静静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三米高、通体银白、结构极其简洁优雅的菱形晶体。晶体悬浮在离地一米左右的空中,缓缓自转,每一个切面都流转着柔和而纯净的秩序光芒。它没有任何支撑,也看不到能量来源,就这么永恒地、寂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是这座宏伟建筑的守护者、见证者,或者守门人。

“检测到超高强度的秩序场源就是那个晶体!”凯德的声音带着震撼,“它散发的秩序波动比那些‘清道夫’哨兵还要纯净、稳定、深邃!而且它似乎与整个建筑,甚至这片峡谷,都存在着某种共鸣链接!”

塞拉怀中的echo-7,在那菱形晶体出现的瞬间,猛地一震!

不是敌意,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强烈到极点的共鸣与渴望!金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即使隔着背包布料也能清晰看见!它那有力的脉动骤然加速,仿佛要挣脱塞拉的怀抱,飞向那个晶体!

塞拉不得不紧紧抱住它,同时感到一股浩大、古老、充满威严的意念,如同无声的洪钟,随着那晶体的秩序场,缓缓扫过整个峡谷,也掠过了他们的载具。

没有攻击,没有审查,只有一种纯粹的、漠然的存在宣告。

然后,一个平静、中性、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又清晰无比地直接响彻在每个人意识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

【检测到携带‘调律者印记’及‘一级协议密钥’的实体抵达外层缓冲区。】

【身份验证程序启动。】

【请‘调律者’携带‘密钥’,离开载具,单独前往‘静谧之核’前,进行深度验证。】

【警告:非授权陪同者,请停留在当前载具或指定安全区域。任何未经许可的靠近或敌对行为,将触发‘静谧核心’自主防御协议。】

声音落下,峡谷中一片死寂。

只有那个缓缓旋转的菱形晶体,散发着永恒而冰冷的光芒,静静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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