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仁心医院,行政楼。
苏清雪停好车,踩着高跟鞋,近乎小跑着冲进了电梯。
“叮——”
电梯门打开。
苏清雪靠着金属墙壁,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她是苏氏集团的总裁,无论何时,都要保持体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高跟鞋声在回响。
她循着记忆,走向苏清月的办公室。
越靠近那扇门,苏清雪的心跳就越快。
咚、咚、咚。
就在她即将走到门口时,一阵欢快的笑声,忽然从半掩的门缝里传了出来。
“哈哈哈哈,姐夫,你也太笨了吧!连这个都不会玩?快快快,救我。”
那是四妹苏小鱼的声音?
苏清雪的脚步猛地一顿。
小鱼?
她不是在京都上学吗?
怎么会在这里?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
“我本来就不玩游戏,手残不是很正常吗?你自己冲那么快,我怎么奶你?”
那个声音是林凡的。
在苏家,面对她时,林凡的声音总是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和卑微。
可现在
苏清雪僵在原地。
她没有敲门,而是侧过身,透过那条半开的门缝,向里面望去。
办公室里,阳光正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空气中拉出一条条金色的光带。
她看到了那个刚刚在心里念了无数遍的男人——林凡。
那一瞬间,苏清雪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猛地松懈下来,巨大的庆幸瞬间涌上心头——还好,他没事,他没有生病,也没有倒下。
可这股庆幸还没来得及转化为喜悦,就被眼前的一幕生生截断。比奇中蚊徃 追罪歆彰节
苏小鱼毫无形象地歪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大呼小叫。
“姐夫姐夫!快奶我,我要死了。”
“哎呀你别乱跑,我在后面呢。”
这种亲昵,这种自然,就像是一家人。
而在办公桌后,那个向来以冷漠著称的“冰山神医”苏清月,此刻也没有工作。
她手里端著一杯温水,走向沙发。
“行了,别嚎了。”
苏清月的声音虽然清冷,但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锋利,反而带着一丝难得的纵容。
“林顾问刚才为了项目废了不少脑细胞,我特批他休息二十分钟,是为了让他放松大脑,不是让你这丫头来折磨他耳膜的。”
说著,她走到林凡面前,将水杯递过去。
“给,喝口水。高强度脑力劳动后适当放空,有助于恢复神经活性,这是医嘱。”
林凡接过水杯,仰头喝了一口,然后笑着对苏清月调侃道,“苏医生,你这又是送水,还陪着打游戏,我这‘顾问’当得是不是太滋润了点?”
苏清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功臣,这是你应该享受的‘术后护理’待遇。”
那一刻,三个人的画面,和谐得刺眼。
苏小鱼的娇憨依赖,苏清月的温和注视,还有处于中心的林凡
他们看起来,才像是一个完整的圆。
而站在门外的苏清雪,就像是一个多余的闯入者,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原来,他的快乐,真的与我无关。
在苏家那三年,面对自己时,他永远是紧绷的,是卑微的。
她以为那是林凡性格木讷,生性沉闷。
可现在她才明白,不是他不会笑,而是他只在让他感到舒适的人面前笑。
这种认知,比得知他生病更让苏清雪感到窒息。
“姐夫,这个葡萄好甜,你尝尝。”
苏小鱼纤细的手指捻著一颗葡萄,递到林凡嘴边。
果肉晶莹,汁水欲滴。
林凡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正想开口说自己来,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砰——!!!”
办公室的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那声响,瞬间砸碎了室内所有的温馨与暧昧。
三人同时循声望去。
门口,苏清雪那张绝美脸庞上,找不到一丝血色,唯有一双眼睛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大大姐?”
苏小鱼吓得手一哆嗦,葡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上了灰尘。
“你来干什么?”
苏清月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上前,侧身挡在了林凡和沙发之间,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苏清雪没有理会两个妹妹,目光锁定在沙发上林凡身上。
她胃部的绞痛一阵阵袭来,但远不及此刻心头的酸涩与愤怒。
她一步步走过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苏清月原本想伸手去拦,却被林凡轻轻拽了一下衣袖制止。
苏清雪绕开三妹,终于站定在林凡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目光飞快地将林凡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很好,他没有生病,没有憔悴,甚至气色比在苏家时还好。
那根紧绷了一路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庆幸还未升起,就被更汹涌的屈辱与怒火吞没。
“你人没事,”苏清雪的声音微微发颤,“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
质问脱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林凡看着眼前这个盛气凌人的女人。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平静地靠在沙发上。
“苏总,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有义务,向你随时汇报我的个人状况吗?”
一声“苏总”,客气,疏离,让苏清雪的心脏抽搐了一下。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死死咬著嘴唇,用力维持着身为总裁的最后骄傲。
“林凡,你别误会。我来找你,是因为因为公事。”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把那句道歉说出口。
“合同的事,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说完这三个字,她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下意识避开林凡的视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我知道,以前都是我的错。”
“你跟我回去吧,不是回苏家,是回公司。你的能力,不应该被浪费在这种地方当一个什么生活顾问。”
“苏氏集团需要你,我需要你。”
她在赌。
赌他三年的付出不是假的,赌他对她还有最后一丝留恋。
只要他点头,她愿意放下一切骄傲。
然而,林凡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曾经盛满了爱意与卑微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平静。
林凡摇了摇头,“苏总,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帮你,从来不是为了向你证明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帮苏氏,只是看在清月的份上,顺便还清那三年的情分。”
“从今往后,你我,两不相欠。”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转向身旁的苏清月,那冰冷的目光瞬间融化,变得柔和。
“而且,我现在的工作很充实,环境很舒心。”
当他的视线重新转回到苏清雪脸上时,那点仅有的温度瞬间,只剩下公式化的冰冷。
“我的雇主很尊重我。”
“所以,感谢苏总的好意。”
“但我,不接受。”
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没有声嘶力竭的质问。
他就那么平静地,将苏清雪所有的示好、道歉、挽留,全部踩在脚下。
这种平静,比任何控诉都来得更加诛心。
苏清雪在这一刻明白了。
他不是在赌气,不是在报复。
他是真的,真的不在乎了。
苏清雪手里紧紧攥著的、自以为是的筹码,在他眼里,竟是如此一文不值。
“你”
苏清雪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就这么厌恶我?”
“苏总言重了。“
林凡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还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门口。
“你是清月的姐姐,是苏氏的总裁。若是以后有商务上的往来,我们自然还会见面。”
“但如果是因为私事”
“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私事可谈了。”
“还有,这里是清月的办公室,苏总若是没别的事,请回吧。”
苏清雪僵在原地。
她看着林凡那双平静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戒备的苏清月,和那个躲在沙发后,探出半个脑袋的苏小鱼。
那一刻,她才恍然。
自己不是输给了林凡的恨,而是输给了他的不爱。
那个曾经满眼是她,围着她转的林凡,已经在她亲手递出那份离婚协议时,被她杀死了。
“好”
她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破碎的音节,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猛地转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着没有崩溃的步伐,近乎逃一般地冲出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电梯门合上,将那间屋子里所有的声音彻底隔绝。
苏清雪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轿厢,身体终于支撑不住,顺着墙壁缓缓滑落,跌坐在地。
她终于明白。
她失去的,不只是一个丈夫。
而是一个曾经把她视若珍宝,却被她亲手打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