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几步走到林凡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的眸子里,此刻燃著两团名为“嫉妒”和“愤怒”的火苗。
“林凡,你有没有搞错?”
苏清月死死盯着他,语气尖锐,“她把你当垃圾一样扔掉,你现在还要去给她做饭?你是我的顾问,你的手是用来操作精密仪器的,不是去给那个瞎了眼的女人煮粥的。”
这种强烈的占有欲,让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林凡看着炸毛的苏清月,明白这女人,是真的是想护着他。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清月的肩膀。
“苏医生,别激动。”
“我刚才说了,这是生意,是还人情。”
林凡侧过头,压低了声音。
“而且”
“我煮粥分得清什么是‘待客之道’,什么是‘公事公办’。”
苏清月一愣。
她明白林凡话里的含义,眼中的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狡黠。
她哼了一声,傲娇地让开路,却还是补了一刀。
“既然是公事公办,那就去吧。记住了,不许用我那罐有机的米,就用角落里打折的陈米。”
“只许放盐!”
“遵命,苏主任。”
林凡笑了。
走进厨房,林凡系上围裙,动作却不复往日的温情。
他没有精挑细选,随手抓了一把柜子角落里开封许久的陈小米,倒进锅里,连洗都没仔细洗。
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啦”一声接满水。
开火,盖盖。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却透著一股敷衍。
红枣?
他从袋子里抓出几颗,看都没看,直接扔了进去,连核都懒得去。
百合?
没泡发,随便掰了两瓣丢进去,聊胜于无。
等待的过程中,林凡甚至拿出手机刷起了新闻,连火候都懒得看一眼。
二十分钟后。
粥好了。
虽然食材一般,做法敷衍,但毕竟林凡有着三年的功底,这粥看起来依旧像模像样。
林凡关火,从橱柜最里面翻出一个平时用来装剩菜的一次性塑料餐盒。
他将粥随意地“哗啦”一声倒进去,滚烫的米汤溅到盒边,他看都懒得看一眼。
“啪”地一声,盖上盖子。
没有保温桶,没有精致的摆盘,更没有以前那些贴心的便签纸。
这看起来,就像是从路边摊随便打包的一份廉价快餐。
林凡提着那个塑料袋走出厨房,随手递给一直等在门口的苏夫人。
“好了。”
“趁热拿走吧。”
苏夫人接过塑料餐盒,指尖触及廉价粗糙的质感,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里是过去那个精致的保温桶?
这分明是一道清晰无比的界线。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我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苏夫人不敢久留,提着粥匆匆离开。
门,“咔哒”一声关上。
苏清月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转头看向林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陈米?没去核的红枣?”
林凡解下围裙,扔在一边,耸了耸肩。
“苏医生,你要是觉得浪费,那下次我连火都不开了,直接送生米过去?”
“噗嗤——”
苏清月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做得好,林顾问。”
“这一仗,你赢得很漂亮。”
夜色深沉,苏氏集团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这里一片死寂。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在身后熄灭。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苏夫人没有进去,而是将保温袋交给了一直守在门口的助理小李。
“这是给苏总的,让她务必吃了。”
苏夫人低声吩咐,“别说是我送来的,就说是你点的外卖。”
“是,老夫人。”
小李小心翼翼地接过袋子。
苏夫人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里面漆黑一片的空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有些路,必须苏清雪自己走;有些苦,必须她自己尝。
办公室里,苏清雪蜷缩在老板椅里,双手死死地按著胃部,那里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反复切割,疼得她浑身冷汗。
她赢了商战,保住了公司,把王辰逸那个叛徒踩在了脚下。
按理说,她应该高兴,应该开香槟庆祝。
可为什么,她觉得这间办公室这么冷?
冷得她浑身发抖。
“叩叩叩——”
敲门声小心翼翼地响起。
“苏总?”
助理小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您吃点东西吧?胃要紧啊。”
“滚”
苏清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却因为疼痛而显得虚弱无力。
小李并没有离开,而是壮著胆子推开门,借着微弱的光线走了进来。
“苏总,这是刚到的热粥,您多少喝一口,喝一口胃就不疼了。”
小李将保温袋放在桌子上,飞快地打开盖子。
盖子掀开的一瞬间。
一股熟悉的香气,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那是小米的醇香,混合著红枣的清甜。
这味道
苏清雪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她的身体僵住了,甚至忘记了胃部的疼痛。
这三年来,每一个她胃痛难忍的深夜,这个味道都会准时出现,从未缺席。
“哪来的?”
苏清雪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她猛地坐直,伸手去抓那个餐盒,却因为脱力差点打翻。
“是是外卖”
小李结结巴巴地撒谎。
“撒谎!”
苏清雪厉声喝道,眼眶瞬间红了。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廉价的塑料盖子。
借着窗外的月光,她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卖相粗糙,红枣也没去核,甚至连盒子都是最便宜的那种。
但在这一刻,在苏清雪的眼里这胜过世间一切珍馐。
“是他是不是他送来的?”
苏清雪死死盯着那碗粥,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手背上。
小李被吓坏了,不敢再隐瞒,“是是老夫人刚才送来的。”
苏清雪拿起塑料勺子,舀起一勺米粥,送入口中。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
那一瞬间,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带着一股久违的暖意,包裹住她痉挛的胃。
这味道,一点都没变。
和过去他端给她的每一碗粥,一模一样。
助理小李看着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女王,此刻竟一边无声地流泪,一边往嘴里送著粥,心头一酸,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扣合的轻响,成了压垮苏清雪的最后一根稻草。
“呜”
压抑的呜咽,终于从喉咙里溢出。
她一边流泪,一边大口大口地喝着粥。
滚烫的泪水混进粥里,咸涩,苦楚,却又带着一丝致命的回甘。
为什么?
林凡,你为什么还要给我做粥?
你不是说两不相欠吗?
既然那么决绝,为什么还要在我最狼狈、最痛苦的时候,送来这碗只有你会做的粥?
你是在可怜我吗?
还是你心里,其实还有我?
而在云顶天宫的落地窗前。
苏清月摇晃着红酒杯,看着苏氏大楼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喝吧,我亲爱的大姐。”
“喝完这碗‘爱心粥’,你就该醒醒了。”
“你的梦,才刚刚开始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