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一九八零年,腊月。
小院里近一尺的积雪将台阶淹没。
正在扫雪的李军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脚下。
那是一条用石头堆积出来的小路,其中一块不知什么原因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小坑。
李军找来铁锹将小坑填平,不放心的他又上去踩了几脚,将土踏实。
他记得前世父亲就是在这一年,被眼前这个小坑绊倒,摔伤了腰,因此瘫痪在床上,最后为了不拖累孩子们自杀去世。
重活一次,李军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怎么重生的李军不知道,他只记得自己死了,然后身子一轻,再睁眼就已经回到了这个时代。
上一世的李军活的窝窝囊囊,父亲瘫痪死后他独自带着弟弟生活,由于没有父母,弟弟经常被村里的孩子们嘲笑。
窝囊的李军即便是撞见也只能拉着弟弟躲开,久而久之给尚在年幼的弟弟留下了心理阴影。
最终在父亲死后没几年,弟弟也扔下他这个哥哥去找已经故去的父母了。
重活一次,李军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不过眼下要解决的是冬天的粮食问题。
东北老林虽然有北大仓的称号,但寒冷的冬天依然面临粮食匮乏的问题。
附近的村民每年秋天都会挖好地窖准备储藏大量的土豆和白菜,李军家虽然也提前准备了不少,但现在他回来了,原先储备的东西就不够了。
入冬前,李军的父亲李永强托关系把他送进了市里的造纸厂当工人。那个年头能做上工人是件让人眼红的事。
当然最让人羡慕的还是工人每个月可以拿到几十块的工资,和包吃包住的待遇。
在那个记公分的年代,人们在队里辛苦一年,等年底结算的时候到手的也只有粮食和一点钱。
这让李军一度成为村里让人羡慕的对象。
但现在李军被开除,他记得不久之后家里粮食告缺,父亲李永强刚刚摔伤了腰,不顾李军阻拦下河捕鱼,结果着凉瘫痪倒下。
现在李军不能让家人因为他回来饿肚子和受伤,尤其是弟弟李林正在长身体,营养必须跟上。
好在这里离大山不远,山里除了数不清的林木矿产资源,还有浑身是宝的熊瞎子,呆萌的傻狍子,看谁都不服的獾子,也就是现在网络上很火的平头哥的远房亲戚。
趁着现在的人思想固化,不懂得利用野生动物赚钱,只要李军胆子大点,人圆滑点,带领家人过上好日子指日可待。
在院子里扫出一条小路,李军被冻得一阵哆嗦,东北这零下三十多度还真不是人受的。
慢悠悠的朝家走去,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父亲李永强和弟弟李林的对话。
“爹,咱们今天又喝粥就咸菜吗?我想吃肉。”
“小瘪犊子人不大嘴还挺馋,咱家那还有肉啊。”李永强语气中带着无奈。
“可是,可是我想吃肉啊。”
李林有些委屈,他已经半个月没沾过荤腥了,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却天天窝在家里喝粥吃咸菜。
李军叹了口气推门进屋,李林一看他进来,连忙扑进哥哥怀里仰头看着他问道:
“哥,你这次回来住多久啊,我都好久没跟你出去玩过了。”
十三岁的李林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从小又和李军最亲近,每次回来都缠着他一起出去玩。
“哥这次不走了,以后就在家陪你们。”
李军心疼的捏了下弟弟的脸蛋回答道。
“真的吗?”一听哥哥不走了,小小的李林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李军的胳膊一阵蹦跶。
李永强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大儿子,转头对李林说道:
“你先去院里堆个雪人,我跟你哥有些事。”
李林看了一眼严肃的父亲,不情愿的“哦”了一声,戴好棉帽手套去了院子。
“怎么突然不走了?”李永强点燃一支烟看着儿子问道。
李林熟练的从父亲手里接过烟盒,抽出一支放在嘴里点燃,
“厂里出事死了人,需要几个背锅的,我没有靠山,被选上了。”
李军语气平淡,没有因为这件事显得失落。
李永强闻言用力吸了口烟,语气低沉的说道:
“人没事就行,这个冬天先在家待着吧,等开春了我再想想门路。”
李军没有说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十块塞进父亲手里。
“你这是做什么?老子还用得着花你的钱?自己留着相对象用去。”
李永强诧异的看了眼手里的钱,倔强的又把它塞回李军手里。
“我知道当初你是花了钱才让我当上工人的,这笔账应该算我头上。”
“那也用不着,老子给儿子花钱天经地义!”
“这是厂里给的补偿,算是把你当初花的钱抵平了。”
“那也不要!”
看着父亲强行的态度,李军无力的看向房顶,这老爷子,够倔!
一大一小两个犟种在屋子里僵持着,谁都不肯退让。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永强听到声音转头看去,李军趁机把钱塞进父亲的口袋。
李永强棱了儿子一眼,随后朝窗外看去。
“呦,李叔在家呢?我来找李军。”
郝正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人还没进来,一只捏着烟的手先穿过门帘伸到了李永强跟前。
“小小年纪不学好,跟人家学抽烟。”
李永强虽然嘴上批评,但手还是很诚实的把烟接了过来。
郝正闻言嘿嘿一笑,胖胖的身体用力挤开门帘。
“李叔这你可不能怪我,我抽烟还是小军教的呢。”
“就你理由多,去吧,小军在里屋。”
李永强笑着给了郝正一巴掌。
“郝正?你咋来了?”
李军听到声音从里屋出来。
“你真回来了?”
郝正惊喜的看着李军,一只手推着他朝里屋走去。
里屋,郝正贼兮兮的凑到李军跟前,
“军哥,江湖救急啊!”
李军闻言警惕的往一边挪了挪说道:
“我没钱哈。”
随后李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揉的皱巴巴的卫生纸递给郝正说道:
“擦了鼻涕在说话,一会再让你当酸奶吸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