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瞥了一眼站在堂下的黝黑女人和缩在她怀里的干瘪小孩,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单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如此。”
“真是笑话!我……”
江沉一句话尚未说完,站在楼雪松椅后的江瑶便义愤填膺地站了出来,大喝一声。
“不可能!江家怎么会有这么丑的血脉?”
江沉、江山、楼雪松、方月母女皆是一愣,异口同声地惊诧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瑶丝毫不觉有异,抬着下颌理直气壮地回怼。
“怎么没关系?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称心的样人!
小鼻嘎的身高尺寸和肚子大小我都记下来了,我刚还叫布庄送了许多上好的绸缎薄纱过来!
再说……我,我把睡莲都拔了!你们要是现在送走小鼻嘎,我,我就跟你们拼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瑶瑶,不许胡闹,还嫌府上不够乱吗?”
楼雪松不明所以,闷声嗔怪。
江沉也嗤笑着抬颌讥讽。
“就是,我的闺女我自会守护,即便拼命也轮不到你!”
“你……你护得明白吗你?”
江瑶气得象个河豚,手里紧紧攥着帕子,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护不明白也轮不到你!”
“你这个敌我不分的疯子!等人家把小鼻嘎抢走你就高兴了……”
两兄妹一见面就打嘴架。
江山见状,无奈地怒拍桌子,站出来主持大局。
“够了!都给我闭嘴!丢人现眼!”
闻言,江瑶冷哼一声,抱起双臂转过了脑袋。
江沉白了她一眼,不再理她,沉着举证。
“晚晚出生那晚,我在门外守了一整夜,连个耗子都不可能溜进去,更何况是人了?所以,我敢肯定,晚晚绝不可能被调包。”
话落,他转头看向接生的稳婆,眼神威胁,嘴角轻勾。
“这一点,稳婆可以为我作证。”
那稳婆一听,徨恐地跪了下来。
瞥了上位一眼,畏惧地摇着头。
“时隔多年,老妇……老妇只记得,荣安巷接生那一晚,公子确实是在门外等侯。
但穆娘子产后血崩,老妇和郎中忙着为她止血……
实在,实在不清楚孩子的情况啊……”
江沉见状,微微眯起了眼睛。
猜到稳婆应该是有所忌惮,不敢多说。
他哼笑一声,不急不缓地点点头。
“无妨,稳婆年纪大了,记不清楚也实属正常。
不必为难她,我还有其他人证!
十一!把负责刷恭桶的苟杨氏带过来,再派人快马加鞭去荣安巷请王木头夫妇。”
“是!”
十一领命而去,过不多时,便将半死不活的狗蛋娘抬了进来。
他低声向江沉禀告。
“主子,今早苟杨氏对小小姐不敬,被春夏责令打了板子,眼下有些……神智不清了。”
江沉看向缩在担架上瑟瑟发抖的狗蛋娘,思忖片刻,正声询问。
“苟杨氏,你可还记得我?”
狗蛋娘闻声看过来,见到江沉那一刻,瞬间抓狂。
“是你,是你,就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男人,你把我男人和孩子还给我!”
她向江沉挣扎著,面目狰狞,形似恶鬼。
十一见状,拔刀呵斥。
“放肆!不得对主子无礼!”
晃眼的刀光闪过狗蛋娘的眼睛,她立刻怂了下来,缩在担架上机械地背着江沉嘱咐她的话。
“三月十一,雨夜接生……三月十一,雨夜接生……”
江沉叹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脑袋。
“不中用了,拖下去,送她与家人团聚吧。”
该死的苟杨氏,此前时常欺负他的小毛头!
还趁他不在抢小毛头的银子,动手伤人,若非看在她还有用的份上,他早就送她去见阎王了。
没想到,大发慈悲留她苟延残喘这么久,到头来却什么忙也没帮上!
真是便宜她了……
示意十一将人处理掉,江沉转过身,依旧面色从容。
“给我一盏茶的时间,我还有其他人证。”
如他所言,很快,王木头夫妻也被接了过来。
他们听了前因后果,立刻站出来为江沉作证。
不为别的……
就看在春妮跟在江穆晚身边吃香喝辣的份儿上,他们也要保住江穆晚的小姐之位!
“大老爷,您尽管放心,我们和晚晚娘做了多年的邻居,我们能保证,晚晚就是二少爷的亲生女儿。”
“是啊,青天大老爷,晚晚出生那一晚,我就在现场!
晚晚娘当日确实有血崩的情况,但晚晚一落地,我就一直抱在怀里,一刻也没撒手过。
晚晚不可能被调包,我敢以性命担保!”
王木头媳妇为此不遗馀力。
她知道,她的春妮是否能够一生顺遂,得嫁高门,就看今朝了!!
她转身走向黑瘦女人,将她怀里的干瘪小孩拉出来,指给江山看。
“大老爷,您自己看,这孩子与二少爷哪有半点相似?
又黑又瘦,没有半点福相,跟她娘长得一模一样!
说不是刘家媳妇亲生的,荣安巷都没有人信!”
黑瘦女人见江山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上前抱住干瘪小孩,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告。
“老将军明鉴!我是趁着穆红鸾产后第二日昏睡之时,悄悄换掉莲儿和晚晚的。
想当初,我第一次见到莲儿时,莲儿也和晚晚一样白胖可人,如今瘦小皆是因为家里贫苦,食不果腹……
若是她能回到将军府,必然也能象穆晚一样讨人喜欢,老将军,您真的忍心亲孙流落在外吗?”
江山拧眉尤豫。
王木头上前质问。
“刘家媳妇,你说你当初把晚晚与刘莲调包,就是为了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既然如此,晚晚现在被带回了将军府,岂非正合你心意?你为何又要上门认亲?
难道你不想让她过富贵日子了?”
“我……我想念晚晚,从前晚晚跟在穆红鸾身边,离我很近,我随时都能见到她。
可如今,她进了将军府,我已经好多天没看见她了,我实在想她。
而且,我也觉得对不起莲儿,我不敢让将军府的贵人跟着我吃苦……”
“你这么爱晚晚?那晚晚娘去世后,晚晚独自生活那一个月,为何不见你带晚晚回家?”
王木头一语中的,引得江山沉眉怒目。
刘家媳妇一看,瞬间失了盘算,抱着刘莲开始哭诉。
“不不,那时我确实想接晚晚回家来着,可是我一想……
我家没钱,我一个人实在养不起两个娃娃,穆晚独自生活,好歹还有你们帮衬,至少不会饿肚子。
可要是跟我回家,反而一家三口全都吃不饱,这才没有强求。”
她偷瞄江山的脸色,见他不为所动,只能转身扑到江沉脚前,去求江沉。
“二少爷,我偷换孩子是我不对,但也求您体谅体谅做母亲的心。
您就让我见晚晚一面吧!
我把你的女儿给你送回来了,你也把我的女儿还给我吧……”
“滚开!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上门和我抢闺女!信不信老子……”
“江沉!不许动粗!”
江山警告一声,而后烦闷地扶住了额头。
“血脉之事不容轻忽,既然各执一词,真假难辨,那就……滴血验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