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如何?”
江沉满是敌意地抬起眼眸,脸上仅存的戏谑笑意也消失不见。
屋内气氛降至冰点,江穆晚连大气都不敢出。
却忽闻江山转过身,别别扭扭地说了句谢谢。
“你大哥今早说……
他昨晚用了你送去的方子,夜里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没有夜半咳醒……
他让我替他说句谢谢。”
“他真的用了那张药方?”
江沉迟疑问道。
江穆晚能感觉到,渣爹的身体……稍显紧绷。
她伸出小手轻轻握住江沉的大手,无声安抚。
感受到江穆晚的抚慰,江沉这才放松揽着她的力道,缓缓松懈了紧绷的肌肉,恢复呼吸。
江山垂下眼眸,低嗯了一声,如实相告。
“他按照神医嘱咐,停了其他一切药物和补品,就连晚饭都没吃什么东西,只用了药方上的药,事实证明,药效不错。”
他停顿片刻,转过了身来。
“所以我想问问你……
方不方便,把那个神医借给你大哥用用?
万一他真能如他所说,治好你大哥的病呢?”
“哼……”
江沉轻篾地瞥了他一眼,把玩着江穆晚的小手,低声嗤笑。
“难怪你今日会依着我斥责江瑶,原来是为了你大儿子,对我有事相求。”
“你……你一定要把你爹想得这么狭隘吗?”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江山咬了咬牙,拳头紧攥,沉吟片刻后,终究还是为长子低下了头。
“随你怎么想,只要你能放人去救你大哥……你如何想我无所谓。”
可他不知道的是……
他越是这样为了江落降低身份,江沉便越是气愤!
就算本意想救,此时此刻,他也不想救了!
“药方已经给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那神医是我求来照顾我女儿的郎中,把他送到文韬院,万一哪一日我女儿身体不舒服了怎么办?
真是得寸进尺!”
“你……你难不成要对你大哥见死不救?那可是你亲大哥!”
“我说了,药方我已经给了,叫他按方抓药就是。如果真有一天,他的病情恶化了,你们大可派人来我院里请神医过去看诊!”
“江沉,你这样行事,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江沉不肯放人,江山也没有办法,只能忿忿地甩袖离开。
睨着他远去的背影,江沉冷笑着转过脑袋,抱着江穆晚起身,心不在焉地帮她穿衣束发。
魂不守舍的他……
一连弄坏了几个发饰,才终于把头发扎好。
吃饭看书,始终心事重重。
江穆晚知道他在想江落的事,也没有打扰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陪着。
直到晌午时分……
江沉坐在椅子上已整整半日一动未动,也不曾开口说话。
江穆晚有些担心了。
迟疑地起身来到他腿边,这才看到……
他桌上的书,还是早上看的那一页。
她忍不住轻轻推了推他的腿。
江沉这才注意到她在他身边。
他强颜欢笑,弯身抚着她的脑袋,低声关切。
“怎么了?晚晚,饿了吗?”
江穆晚鼓着眉头摇了摇脑袋,面带尤豫,小心翼翼地询问。
“爹爹,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恩?晚晚想问爹爹什么,尽管问就是。”
“爹爹你……为什么不喜欢大伯父?”
闻言,江沉怔了片刻,随即移开视线,半真半假地含糊遮掩。
“我为什么不喜欢他?哼,晚晚去过他的院子,应该知道……他叫楼老二母亲!
全府上下都知道我与楼老二不和,他却公然站在了楼老二那边!
晚晚你说,他是不是叛徒?我该不该讨厌他?”
“只是这样?”
江穆晚总觉得他还有所隐瞒。
他却言之凿凿,不肯再多说。
“这样还不够吗?
再说了,讨厌一个人本来就不需要理由!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也可能是……老爷子对他寄予厚望的缘故。”
他不看江穆晚的眼睛,目光闪铄。
江穆晚思索片刻,拉住他的大手。
“既然如此,爹爹别忘了昨晚与我的赌约——
大伯父用了贺之轩的药方,爹爹输了,应该登门看望大伯父,并提醒他提防院里的人。”
江沉闻之,面露为难。
“一定要今日去吗?”
“恩,愿赌服输,现在就去!”
“那……你等我片刻。”
他起身从置物架顶端拿下了一个盒子,回首招呼江穆晚。
“走吧!”
那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分明充满了期待!
该不会是一直在等她叫他吧?
这个傲娇的渣爹!
人家大伯父和祖父给了他台阶也不下,偏要她以赌约的名义逼着他去!
行吧……
谁让她只有这一个爹呢?
再怎么性格别扭,也得由着宠着了……
她哒哒哒跑过去,牵住江沉的指头。
父女二人一同出了书房。
下了台阶,江沉不忘吩咐十一。
“叫贺之轩准备一下,自今日起,移居文韬院。”
十一领命退下,不多时便带着贺之轩前来应召。
一行人前往文韬院。
文韬院的侍从看到江沉亲自过来了,大惊失色,慌忙转身回院禀告。
“少爷!少爷,二少爷来了!”
“咳咳咳,你说……谁?”
江落放下手中药碗,呛咳不止。
贴身服侍的丫鬟连忙上前拍抚,那侍者平稳着喘息,再次答话。
“二少爷!二少爷带着小小姐和神医过来了!”
“快!快请!”
江落欣喜不已,挣扎着起身,就要下床。
却被侍女拦住了。
“少爷,不可啊,您的身体实在不宜下床!”
“二弟多年不曾登门,如今……如今定是听了晚晚劝说,才会上门看望!
我不能,不能表现得太过虚弱!
快点,快点扶我起来,咳咳咳咳……”
江落剧烈咳着,终是无力下床。
最后也不得不妥协,靠坐床头,接见江沉。
江沉在侍女的带领下进了卧房。
强烈的药味,让他不由得皱紧了鼻子,他将落灰的木匣背到身后,单手牵着江穆晚,黑脸入内。
转过屏风,正对上江落那张苍白憔瘁的笑脸。
他不由得一怔,心下惊疑。
不过几月没见……他怎么,瘦成了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