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听着冬雪的转述,心下一沉。
想来……
老夫人就是知道少爷不在,才会命王嬷嬷亲自过来提人。
看来她今日是非要见到小小姐不可了。
若是如此……
她沉声吩咐。
“去禀告王嬷嬷,就说小小姐尚未睡醒,还望王嬷嬷容许小小姐穿衣洗漱,用过早饭和药膳后再去拜见老夫人。”
言罢,她又高声叫来春花。
“春花,去倾国院找大小姐,说老夫人召见小小姐;
另外,派人到宫门外候着,少爷一出宫就立刻请他回府。”
“是!”
春花、冬雪各自离去,春夏帮江穆晚穿着衣服,低声叮嘱。
“小小姐,老夫人规矩严苛,极重礼数。
小小姐等下见了老夫人,万万记得……
一定要言行谨慎,举止得体,切莫冒犯了她老人家,以免被老夫人苛责!”
江穆晚颔首应着,心里却有不一样的顾虑。
方月昨晚刚嘎,老太太今天一早就召见她……
恐怕绝非请安这么简单!
只怕是……
老太太查到了什么,或是心里生了怀疑,想要从她嘴里套话。
她昨晚伤寒,睡得太早,不知渣爹计划如何,也不知该怎么与他打配合。
为防暴露渣爹,她只能……
“春夏姐,王嬷嬷在催了。”
冬雪传过两次话,春夏再无法拖延,只得抱着收拾妥当的江穆晚出了门。
思来想去,为防老太太动粗,她还是把十七带上了。
主仆三人出了院子,跟着王嬷嬷直奔慈安院。
“老夫人,武略院的到了。”
王嬷嬷这老刁婆子,连声小小姐也不叫。
叫春夏好生气闷。
但为了大局,她还是隐忍地抱着江穆晚跪下来,向老太太拜礼。
“奴婢春夏,代小小姐向老夫人请安,愿老夫人身康体泰,岁月安澜。”
“恩。”
老太太沉声应了一声,沙哑着嗓子喝令。
“抬起头来。”
春夏抱着江穆晚直起身。
江穆晚抬头看向端坐主位、手盘佛珠的老太太。
与她想的刁相不同,老太太梳着简单的盘发,面目平整,眼神柔和。
不仅不刁蛮,看上去还很慈祥。
“你就是江沉的女儿?”
江穆晚收回心神,轻轻颔首,装作胆怯的模样,躲闪着老太太的目光,声如蚊蝇。
“曾祖母安康……”
“倒是个灵俐的,别跪着了,到榻上坐吧。”
春夏俯首起身,把江穆晚放到了软榻上。
江穆晚却始终保持着警剔,眉目低垂,与老太太保持着一定距离。
老太太见状,从桌上拿起一块蝴蝶酥,递了过来。
“吃吧……我记得,你父亲自小就爱吃甜的。”
才不是!
渣爹才不爱吃甜的!
江穆晚心下腹诽,却不显于面上。
她双手接过蝴蝶酥,低声道谢。
“多谢曾祖母。”
见她只拿在手上,并不往嘴里送。
老太太嘴角褶皱加深,似笑非笑地与她套近乎,试图打消她的防备。
“老身早就听人说过,江沉从外面带回一个小丫头,整日捧在手心疼爱……
如今一见,确实可人。
借你的光,老身这也算……四世同堂了。”
榻边同样保持警剔的春夏闻言,连忙俯首赔礼。
“老夫人恕罪,小小姐的确早该拜见曾祖母,只是……”
“主人家说话,哪有你这婢子随意插嘴的份儿?真是没规矩!”
老太太狠狠敲了拐杖。
春夏一惊,急忙跪在了地上。
“奴婢有罪,奴婢认罚。”
“王嬷嬷,掌嘴二十!”
什么?
刚坐下就要打她的婢女,这哪是在教训春夏?
这分明是在敲山震虎,警慑她这个小主子!
可……
徜若她出言阻拦,就暴露她软弱的伪装了。
但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春夏挨打呢?
江穆晚躁动地坐直了身体,心下纠结。
眼见王嬷嬷上前,她忍不住就要开口,却被春夏按住了小肉腿。
“奴婢……认罚!”
王嬷嬷闻之,冷哼一声,拿着油光锃亮的鞋底子上前,冷声喝令。
“自己查好!”
“是……”
“啪!”
“一……”
“啪!!”
“二……”
两鞋底子下去,春夏的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一向齐整的发髻也散乱了。
江穆晚再难眼睁睁地看下去,她跳下软榻,护在了春夏身前。
“曾祖母,别打了,春夏是我的女先生,她有资格替我说话!”
闻言,春夏和老太太皆是一愣。
“小……小小姐……”
小小姐为了护她,竟然……
竟然说她是她的……女先生?
她不过一介贱婢,她,怎么配……
老太太也饶有兴致地呵呵一笑,歪首询问。
“她是你的女先生?她一个家生奴婢,能教你什么知识?”
“春夏,春夏能教我的可多了,春夏能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和管理下人的方法,还能教我规范礼仪!”
听到江穆晚的话,春夏被抽鞋底子时都没哭,此时却红了眼框……
她的小小姐,总能给她出乎意料的感动!
不只是主子对奴婢的偏袒爱护,还有孩子给大人的一片赤诚……
可老太太却并不吃这一套。
她摩挲着拐杖,嗤笑出声。
“她一个家生的奴婢可没本事教我将军府的小姐,如此僭越,更加该打!”
说着,便示意王嬷嬷继续。
眼看王嬷嬷又举起了鞋底子,江穆晚情急之下推了她一把。
力气之大,直叫王嬷嬷大吃一惊。
她跟跄两步,愣怔地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责怪地嗔了她一眼,转过头,正色看向江穆晚。
“你不想老身罚她,也不是不行。
如实回答老身一个问题,老身可以放过她。
否则,老身便以僭越之罪,拉她出去杖毙!”
杖……杖毙?
听到这个熟悉的词,江穆晚这才想起来。
原来……
这老太太是在给容嬷嬷报仇!
她捏碎了手中糕点,忿忿瞪向老夫人。
老夫人牵了牵嘴角,单手撑着拐杖,在王嬷嬷的搀扶下摇晃起身。
“昨晚,有人看到江沉带你出了府,你们……去了哪里?”
江穆晚就知道!
她咬了咬牙关,按照先前想好的,一问三不知。
“昨晚我出府就睡着了,不知道爹爹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