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感像退潮的海水般缓缓抽离。二八看书蛧 毋错内容
脚下的触感从虚无变成了坚硬且黏腻的地砖。
楚尘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但那股味道还是无孔不入地钻了进来。福尔马林那种特有的刺鼻化工味,混杂着陈旧的铁锈腥气,像是一块发霉的湿抹布直接捂在了脸上。
他睁开眼。
眼前是一条幽深狭长的走廊。
两侧墙壁原本应该是米白色的,此刻却像是患了某种严重的皮肤病,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体,宛如溃烂的血肉。
头顶的一排日光灯管大概坏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也在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过载声。惨绿色的光线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墙上抓挠。
“这就是一星净土么。”
楚尘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虽然环境恶劣,但作为一个优秀的殡葬从业者,保持仪容整洁是对亡者最基本的尊重。
远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像是生锈的金属轮子碾过满是碎玻璃的地面,吱嘎,吱嘎,节奏缓慢而沉重。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末梢上。
直播间的观众此时已经炸开了锅。
“这就是北江第三医院?我以前去过这儿看牙,那时候看着挺正常的啊,怎么现在跟地狱似的?”
“废话!这是怨念境!你看墙上那些黑色的纹路,那是怨气实体化了!”
“别管墙了!快看楚尘头顶!”
弹幕的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刷屏。
楚尘头顶的天花板通风口,那原本死寂的百叶窗突然崩裂。
一道漆黑的影子如同一团浓缩的墨汁,带着腥臭的劲风,笔直地朝楚尘的天灵盖扑下。
太快了。
快到楚尘的视网膜刚捕捉到那团黑影的轮廓,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下达“闪避”的指令,那股冰冷的杀意就已经贴到了头皮。
这就是f-级的身体素质。
在超自然的猎杀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
楚尘没有闭眼。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团即将撕碎自己的黑影,手里那把手术刀微微上抬,虽然他知道这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锵——!
一声清越的金属颤鸣撕裂了空气。
一道凄厉的寒光从侧面横切而入,精准得像是一把手术刀切开了脓包。
那团扑到半空的黑影在接触到寒光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类似于烧红铁块丢进水里的惨叫。
黑气崩散。
腥臭的液体四溅,落在地砖上腐蚀出点点白烟。
楚尘感觉脸颊一凉。
几缕断发顺着耳侧飘落。
一个修长矫健的身影,挡在了他和那团消散的黑气之间。
那是一个女人。
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身穿黑红相间的紧身战术作战服,勾勒出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她手里握著一把长约三尺的直刃唐刀。
刀身并非普通的精钢,而是呈现出一种暗沉的哑光黑,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像呼吸一样忽明忽暗,散发著灼热的气息。
“林缨!是林缨队长!”
“卧槽!这一刀太帅了!我都没看清她是怎么拔刀的!”
“这就是赤霄特战队的实力吗?爱了爱了!”
“还好林队赶到了,不然那个收尸的刚才就直接落地成盒了。”
直播间里一片欢腾。
林缨并没有理会外界的喧嚣。
她甩了一下刀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转过身,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眸子在楚尘身上快速扫过。
从那身格格不入的黑色殡仪馆工作服,到楚尘手里那把看起来像是玩具一样的手术刀,最后停留在楚尘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
林缨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弱了。
这是作为兵王直觉给出的第一判断。
眼前这个男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是为了战斗而生的,站姿松垮,呼吸绵软,眼神里甚至没有那种面临生死的紧迫感。
这就是系统分配给她的队友?
一个纯粹的累赘。
“你是楚尘?”
林缨的声音有些冷,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
楚尘点了点头,把手里那把并不锋利的手术刀收回口袋,语气平淡:“是我。刚才谢谢了。”
没有惊慌失措的大叫,也没有劫后余生的瘫软。
这份淡定倒是让林缨有些意外。
但她没时间去探究这份淡定是源于无知还是吓傻了。
“听着。”
林缨上前一步,身上的血腥气和火药味扑面而来,极具压迫感。
“这里不是你们殡仪馆,我也没空给你当保姆。既然被选中了,想活命就记住一件事。”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身后,语速极快。
“站到我后面去。别乱跑,别乱摸,别发出声音。除非我死了,否则别让我看到你挡在我前面。”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在全球数十亿观众面前,这番话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甚至带着几分轻视。
但弹幕里却是一片叫好。
“林队霸气!就该这样!”
“对付这种拖油瓶,就得军事化管理!”
“楚尘这小子运气真好,碰上林缨这种负责任的队长,换个人早把他扔那儿喂鬼了。”
楚尘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而感到冒犯。
他在殡仪馆工作了三年,见过太多家属在极度悲痛或恐惧下的失态。林缨这种反应,在他看来属于“应激状态下的保护性攻击”,很正常。
“好。”
楚尘答应得很干脆。
他依言后退了两步,退到了走廊一侧的阴影里,把主路完全让给了林缨。
这种配合度让林缨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憋了回去。
她深深看了楚尘一眼,转身重新握紧了战刀。
“跟紧。”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昏暗的走廊向深处推进。
空气越来越冷。
那种冷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某种阴湿的气息正在往骨头缝里钻。
墙壁上的霉斑开始蠕动,隐约勾勒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走了约莫五十米。
林缨突然停下了脚步,左手握拳举起,做了一个战术停止的手势。
其实不用她提醒。
楚尘也看见了。
走廊的尽头,原本应该是护士站的位置,此刻被一团浓郁的灰雾笼罩。
在那灰雾中央,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在缓缓徘徊。
那是一个穿着老式护士服的女人。
她的护士服上满是干涸发黑的血迹,手里拿着一个生锈的铁夹子。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脖子。
颈椎骨呈现出一个九十度的诡异折角,脑袋软塌塌地垂在左肩上,随着她的走动一晃一晃,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呜呜呜
一阵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从那个扭曲的喉咙里挤出来。
声音凄厉哀婉,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黑板。
林缨压低了重心,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战刀上的符文光芒大盛,将周围的黑暗驱散了几分。
“这种级别的怨灵已经有了初步的实体攻击能力,而且怨念极深,普通的物理攻击很难奏效。”
她在给楚尘解释,也是在给自己做战前动员。
“待在原地别动。”
林缨丢下这句话,脚下的战靴在地砖上狠狠一踏,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了出去!
杀气瞬间引爆了空气。
那个正在游荡的折颈护士猛地停下脚步,垂在肩膀上的脑袋诡异地转了一百八十度,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冲来的林缨。
吼——!
哀泣声瞬间变成了刺耳的尖啸。
无数黑色的发丝像毒蛇一样从护士的头皮里钻出来,铺天盖地地向林缨卷去。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
站在后方的楚尘并没有像林缨要求的那样闭眼祈祷。
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幽幽的青芒。
【往生图录】启动。
世界在他的眼中瞬间变了模样。
那些恐怖的黑雾、狰狞的獠牙、扭曲的肢体,在他的视野里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画面。
他看到了那个护士生前的最后一刻。
不是被杀,不是意外。
而是一个绝望的母亲,在地震废墟下,拼尽最后一口气,用自己的脖子顶住了塌下来的预制板,只为了给怀里的婴儿撑出一寸生存的空间。
颈椎断裂的剧痛,窒息的绝望,都比不上那一刻她心中的执念。
楚尘的视线穿透了那些张牙舞爪的黑发,穿透了那层恐怖的怨气外壳。
一行猩红如血的小字,在那个折颈护士的头顶缓缓浮现,清晰得令人心颤。
【死因:为护子被重物压断颈椎而亡。】
【核心执念(遗愿):我想再看一眼我孩子的照片哪怕一眼】
此时。
林缨的刀锋已经斩断了漫天黑发,距离护士的咽喉只剩下不到半米。
那一刀带着必杀的决绝。
只要斩中,这个怨灵就会魂飞魄散,化作一枚毫无杂质的“浊魂晶”。
“住手。”
楚尘突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但在这种杀机沸腾的战场上,这两个字却像是一盆冰水,突兀地泼进了滚油里。
林缨的刀势未减。
她根本没打算理会这个外行人的胡言乱语。
在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铁律。
“我有她孩子的照片。”
第二句话紧接着响起。
这一次。
那把足以切金断玉的战刀,硬生生地停在了护士脖颈前三寸的地方。
狂暴的刀风吹乱了护士那一头枯藁的长发,露出了那张惨白、扭曲,却在此刻突然凝固的脸。
林缨猛地回头。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看疯子的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楚尘没有回答。
他无视了林缨那要把人吃了的目光,也无视了那个折颈护士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利爪。
他只是把手伸进那个有些破旧的工作服口袋里,动作慢条斯理,就像是在掏一张名片。
“我说。”
楚尘看着那个浑身颤抖的怨灵,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迷路的小孩。
“大姐,别哭了,我带了你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