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幽冥鬼域深处行进,周遭的景象越发光怪陆离,超出了常理的认知。
天空不再是灰暗,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仿佛凝固的淤血。大地干裂,流淌着的不再是河水,而是散发着恶臭的冥河支流,河中偶尔有肿胀惨白的手臂探出,随即又被拖拽下去。扭曲的怪树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殖质气味和精纯的幽冥死气。
这里的死气浓度远超外围,甚至开始主动侵蚀生灵的理智。耳边无时无刻不回荡着亿万亡魂的呓语、哀嚎和诅咒,形成可怕的精神污染。若非楚溟神魂有镇魂碑坐镇,坚不可摧,恐怕早已迷失疯狂。
墨老即便有楚溟的罡气护持,此刻也是脸色苍白,紧守心神,不敢有丝毫松懈。
“少主,此地凶险异常,古籍记载,曾有真罡境强者在此迷失,最终化为只知杀戮的鬼物。” 墨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楚溟目光沉凝,点了点头。他的感知中,这片区域潜伏着无数强大的气息,其中几股甚至让他都感到心悸,绝对达到了破虚境的层次,而且似乎受到某种规则的约束,并未主动攻击他们。
“它们畏惧镇魂碑的气息,只要我们不主动闯入它们的领地,它们不会轻易出手。” 碑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了然,“这片区域,已经接近鬼域的核心法则所在,受到轮回井的秩序影响。”
两人小心翼翼,循着碑灵和那丝轮回感应的指引,避开几处散发着恐怖波动的危险区域,最终来到了一片奇异之地。
眼前不再是荒原或冥河,而是一片相对平静的黑色沙地。沙地中央,矗立着一口井。
井口并非砖石砌成,而是由无数森白骸骨堆叠垒筑而成,骸骨之上刻满了无法理解的古老符文,散发着沧桑、死寂,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生机的矛盾气息。井口上方,悬浮着一个缓缓旋转的、如同星云般的灰色漩涡,漩涡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光影流转,仿佛映照着众生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
正是轮回井!
站在井边,楚溟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镇魂碑传来的强烈渴望,以及那第三块碎片的清晰呼应——就在井中!
然而,想要靠近轮回井,却并非易事。
井口周围,环绕着一条宽约十丈的环形“河流”。那河流并非由水构成,而是由无数挣扎、哀嚎的纯净魂体汇聚而成,它们相互撕扯、吞噬,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魂体屏障——忘川虚影!任何生灵胆敢触碰,都会被无数魂体一拥而上,撕碎神魂,永堕其中!
而在忘川虚影之外,更是有四道如同雕塑般的身影,分别镇守在井口的四个方向。
东方,一位身着儒衫、面容慈和却眼神空洞的老者,手持一卷竹简,散发着教化与安抚的气息,但其身下的影子却扭曲如魔——孟婆使(非传统孟婆,乃轮回秩序维护者之一,执掌“遗忘”)。
南方,一位身披重甲、面容威严古板的将军,手持巨大的判官笔和生死簿虚影,目光扫视,带着审判众生的冷漠——判官使。
西方,一位身着宫装、容貌绝美却冷若冰霜的女子,怀中抱着一面古朴的镜子,镜光闪烁,映照出世间悲欢离合——镜魂使(执掌“映照”前世今生)。
北方,一位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手中拖着一条锈迹斑斑、却散发着禁锢万物气息的巨大锁链——缚魂使。
这四道身影的气息,浑然一体,与整个轮回井区域融为一体,赫然都达到了破虚境巅峰!而且他们并非生灵,更像是轮回井规则具现化而成的守护之灵!
“轮回四守护……” 碑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和凝重,“想要取得井中碎片,必须通过他们的考验,或者……强行击败他们。但在此地,他们几乎拥有不死之身,力量源源不断,极难对付。”
楚溟看着那四道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身影,以及那汹涌的忘川魂河,眉头紧锁。硬闯,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就在这时,那镇守东方的孟婆使,空洞的目光缓缓转向楚溟,手中的竹简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直接在楚溟意识中响起:
“葬魂使传承者……欲入轮回井,需过‘问心三关’。”
“忘川阻路,需以魂渡魂,平息怨念,方显资格。”
“四使镇守,需承其责,明其道,方可通行。”
“井中之物,有缘者得之,强求必遭轮回反噬。”
问心三关?
楚溟目光一闪,看来,这轮回井并非纯粹依靠武力就能硬闯的地方。
“何为问心三关?” 楚溟沉声问道。
孟婆使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抬手一指那条忘川魂河:“第一关,渡忘川。不得以力破法,需以汝之魂念,化解万千怨魂执念,铺就前行之路。开始吧。”
话音落下,那忘川魂河仿佛受到了刺激,顿时沸腾起来!无数魂体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汹涌澎湃,怨气冲天,仿佛要将一切靠近的生灵拖入无尽的痛苦深渊!
楚溟看着那恐怖的魂河,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能动用武力,只能以魂念化解?这考验的不仅是魂力的强弱,更是心境的修为和对魂道本质的理解。
他盘膝坐在忘川岸边,闭上双眼,心神沉入意识海,与镇魂碑彻底交融。
下一刻,一股磅礴、精纯、带着镇魂安魄意境,却又并非强行镇压的魂力波动,如同温暖的阳光,又似润物的春雨,缓缓从楚溟体内散发出来,笼罩向那沸腾的忘川魂河。
这不是攻击,而是……抚慰与净化。
魂力波动触及那些挣扎哀嚎的魂体,它们起初更加狂暴,但渐渐地,那波动中蕴含的镇魂碑本源气息,以及楚溟融入其中的、对生命与轮回的感悟,得益于吸收的那丝轮回气息,开始发挥作用!
一些魂体狂暴的动作慢慢停滞,空洞的眼神中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它们感受到了某种来自根源的召唤与安抚。无数的执念、怨恨、不甘……如同冰雪消融,在楚溟那包容而强大的魂念引导下,逐渐平息、释然。
忘川魂河的汹涌波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来。无数魂体不再相互撕扯,而是静静地悬浮在河中,仿佛陷入了沉睡,脸上露出了安详的神色。
一条由平静魂体铺就的、通往对岸的虚幻道路,在楚溟面前缓缓形成。
第一关,渡忘川,以魂渡魂,已成!
楚溟睁开眼,脸色微微发白,精神消耗巨大,但眼神却更加清澈深邃。他站起身,踏上了那条由他亲手“铺就”的魂路。
对岸,轮回四守护的目光,第一次产生了细微的波动。
接下来,将是更为艰难的“承责明道”之关。楚溟需要直面四位守护,理解并承载他们所象征的轮回职责与大道。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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