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圣殿内,时光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楚溟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隐约有灰白与灰暗交织的旋涡一闪而逝,最终沉淀为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包容的平静。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浓郁而精纯的太初本源气息涌入体内,沿着新生的、更加坚韧宽阔的道基经脉流转,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力量感。
伤势,竟已好了七七八八!不仅是被星龙蛋温养修复的表层,连那些深层的法则性创伤,也在融合了十二太古强者的道韵碎片后,得到了极大的弥补与重塑。现在的道基,比之前更加稳固,更能承载太初归墟之道的磅礴与复杂。
他低头,看向怀中。暗金色的幼龙也恰好仰起头,左眼星河璀璨,右眼黑洞深邃,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交汇,那奇妙的灵魂链接瞬间活跃起来,传递来幼龙欣喜、依赖、以及一丝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懵懂意念。
“小家伙,你没事就好。”楚溟露出一丝微笑,伸出手指,再次轻轻抚摸幼龙额头的星辰龙符。龙符传来温润的触感,同时反馈回一股充满活力、浩瀚却又纯净的星辰龙力。
幼龙发出愉悦的低鸣,用脑袋蹭了蹭楚溟的手心,然后张开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口中竟有细碎的星辉逸散。它似乎还有些疲倦,但精神明显比昏迷前好了太多,体内因吞噬太初源液而暴涨的力量,也初步稳定下来。
楚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江河奔涌般的力量流动声。他环顾四周残破的圣殿,目光最终落在那空荡的祭坛和地面上散落的、属于时痕者的破碎齿轮与袍角上。
“看来,危机暂时解除了。”楚溟喃喃道。他能感觉到,圣殿残留的守护意志已经与阵法彻底融合,变得极其内敛,但依旧在默默守护着这里。时痕者的气息已彻底消散,应是与十二先贤意志同归于尽。
但此地不宜久留。时痕者能找到这里,秩序阵营的其他人也可能找到。而且,东荒……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他尝试通过那微弱的、与薪火分身之间的本源联系去感应,却只能感到一片沉寂与虚无。分身已彻底消散,但最后传来的信息——圣印被污染、西部边境惨烈——却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必须尽快回去。”楚溟眼神一凝。他看向幼龙,“能飞吗?或者,需要我带着你?”
幼龙闻言,似乎有些不服气地昂起头,发出细微的龙吟。它身躯一摆,暗金鳞片上星辉流转,竟然真的颤颤巍巍地悬浮了起来!虽然飞行姿态还有些笨拙生疏,如同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但确确实实脱离了地面。
“很好。”楚溟赞道。他走到祭坛旁,对着那已空无遗骸、却仿佛仍有英魂萦绕的位置,再次深深一拜:“诸位前辈,传承之恩,守护之义,楚溟铭记。东荒危急,晚辈需即刻返回。他日若能力所及,定当竭尽全力,护佑遗境苍生,不负所托!”
祭坛微微一亮,阵纹流转,似是在回应。
楚溟不再停留,身形一动,朝着圣殿入口方向掠去。幼龙连忙跟上,虽然飞得有些歪斜,但速度竟也不慢,紧紧缀在楚溟身后。
圣殿入口处的时空屏障依旧存在,但似乎因为之前的冲击而变得薄弱且不稳定。楚溟来到屏障前,没有强行突破,而是闭上双眼,将神念与太初之心相连,去感受这屏障的构成与周围沉眠之渊的时空脉络。
融合了诸多古老道韵后,他对时空之力的感知敏锐了许多。很快,他“看”到了屏障与外界混乱时空连接处的几个相对脆弱的“节点”。
“跟紧我。”楚溟对幼龙传念。随即,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灰蒙光华,蕴含着太初归墟道中“破除虚妄”、“回归本质”的意蕴,对着其中一个节点轻轻一点。
“破障。”
啵——
一声轻响,那节点处的屏障如同水泡般破裂,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外界混乱的时空乱流立刻涌来。
楚溟身形一闪,率先穿出。幼龙紧随其后,暗金光芒流转,竟能本能地调整身姿,避开几道致命的时空裂缝。
一人一龙,再次置身于沉眠之渊那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环境之中。
但这一次,楚溟的状态与初入时已截然不同。他不再像无头苍蝇般乱闯,太初之心对太初遗境本源的亲和,让他隐隐能感知到“归墟圣殿”在沉眠之渊中的相对“坐标”,以及……与东荒大地方向之间那种微弱的、源于地脉与古祭灵意志的引力联系。
“这边走。”楚溟辨认了一下方向,选定了一个时空乱流相对稀薄、且引力联系较强的方位,谨慎地开始移动。幼龙乖巧地跟在旁边,一双异色龙眼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似乎对混乱时空中的危险也有着天生的直觉。
沉眠之渊广袤无垠,时空结构复杂多变。即便有了方向感应,要找到安全的“出口”也绝非易事。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次小规模的时空风暴,遇到了一些游荡在时空夹缝中的奇异生物(有的充满敌意,被楚溟以新领悟的时空扰乱技巧惊走),甚至还闯入了一片“时间镜像”区域,看到了自己过去某个时刻的模糊倒影。
每一次危机,楚溟都谨慎应对,尽量不与未知存在纠缠,以脱离为主。幼龙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它的星辰龙力似乎对稳定小范围的时空有奇效,几次帮助楚溟稳住了差点被卷入乱流的脚步。
在经历了不知多久的跋涉与探索后,前方混乱的时空景象终于开始变得“有序”一些——那是接近沉眠之渊边缘,时空乱流减弱、逐渐与太初遗境正常空间接轨的征兆。
“快到出口了!”楚溟精神一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传来的东荒地脉气息越来越明显,甚至隐约听到了……喊杀声与能量的轰鸣?
他加快速度,带着幼龙冲向前方一片相对稳定、呈现出水波状荡漾的“时空薄膜”。
穿过薄膜的瞬间,熟悉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虽然依旧稀薄,带着遗境破碎后的衰败感,但比沉眠之渊那混乱的本源气息要“正常”得多。
楚溟稳住身形,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荒芜的山地之中。天空阴沉,远处有浓烟升起。他立刻放开神念,感知四周。
下一刻,他的脸色骤变。
神念所及,方圆数百里内,大地焦黑,山河破碎,残留着激烈的战斗痕迹与冰冷的秩序之力气息。更远处,西南方向,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能量爆炸声,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死气与血腥味!
那个方向,正是东荒与西漠交界之处!难道是……
楚溟心念急转,立刻回忆起之前薪火分身消散前传递的模糊信息——西漠万骸宗似有异动。
“不好!西线出事了!”楚溟再不迟疑,辨明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南方战场方向疾驰而去!幼龙清啸一声,星辉闪动,紧紧跟随,速度竟比之前快了许多,显然在不断熟悉着飞行的技巧。
他们掠过焦土,越过残破的山峦。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原本属于东荒的村镇已成废墟,生灵涂炭,残留的秩序锁链痕迹与白骨生物活动的迹象交织在一起。
越靠近西南,战斗的波动越剧烈。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腐臭味与精血燃烧的腥甜气息。楚溟甚至看到天空中,有东荒修士驾驭法宝与骸骨巨龙、银色秩序傀儡厮杀,不断有身影陨落如雨。
终于,一座巍峨却已残破不堪的巨大关隘,出现在地平线上。关隘依山而建,城墙高耸,此刻却被密密麻麻的骸骨大军与身披银甲的秩序士兵围攻!关墙多处破损,阵法光芒明灭不定,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震耳欲聋。
关隘城门上方,悬挂着一面残破的战旗,依稀可见一个苍劲的“坠”字。
坠龙关!
楚溟一眼就看到,关墙之上,一个浑身浴血、手持战刀、气息已十分萎靡却依旧死战不退的魁梧身影——正是石虎!
而在石虎对面,一个身披白骨战甲、手持巨镰、周身死气冲天的万骸宗强者,正与一名手持秩序长矛的银甲守卫小队长联手,对石虎发动致命的夹击!
石虎怒吼,挥刀格挡,却被震得连连后退,口喷鲜血,眼看就要被下一击毙命!
“石虎兄——!”楚溟目眦欲裂,怒吼声如同惊雷,响彻战场!
他再也顾不得隐藏,体内新生的力量轰然爆发!身形瞬间突破数倍音速,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直扑关墙之上!
人未至,指已出!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那挥镰斩向石虎头颅的万骸宗强者,凌空一点!
这一次,没有浩大的声势。只见楚溟指尖一点灰白与灰暗交织的奇光一闪而逝。
那万骸宗强者斩落的巨镰,连同他周身汹涌的死气,甚至他狰狞的表情,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固”状态!不是被定住,而是仿佛被剥离了“时间流动”的概念,陷入了绝对的“刹那”,与周围世界的时间流速产生了巨大的错位!
虽然这种状态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分之一息,但对于石虎这样的高手而言,已经足够!
石虎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战斗本能让他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怒吼一声,战刀反撩,刀芒暴涨,狠狠劈在了那“凝固”的万骸宗强者胸口!
咔嚓!
白骨战甲碎裂,死气溃散,那万骸宗强者惨叫一声,胸膛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倒飞出去,气息瞬间萎靡!
与此同时,楚溟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石虎身侧,左手一探,太初归墟之力凝聚掌心,化作一个不断湮灭又重生的微型漩涡,迎向了那名秩序银甲小队长刺来的长矛!
银色长矛刺入灰暗漩涡,矛尖上凝聚的秩序之力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漩涡疯狂吞噬、分解!银甲小队长大惊失色,想要抽回长矛,却发现长矛已被牢牢吸住!
楚溟眼中寒芒一闪,右手并指再出,这一次,指尖凝聚的是一点纯粹的、仿佛能终结万物的“归墟”指劲,无声无息地点向银甲小队长的头盔眉心!
“破!”
噗!
一声闷响。银甲头盔坚固无比,但那“归墟”指劲却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更侧重于“终结”与“湮灭”的概念。指劲穿透头盔,直贯神魂!
银甲小队长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银色光芒瞬间熄灭,直挺挺地向后倒下,气息全无。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楚溟的突然出现,以及这匪夷所思、瞬间重创万骸宗强者、秒杀秩序小队长的雷霆手段,让整个关墙附近为之一静!
无数目光,惊愕、狂喜、难以置信地聚焦在那道突然出现的、气息渊深似海的身影之上。
“楚……楚溟道友?!”石虎喘着粗气,看着身旁的楚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楚溟对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守军和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语气冰冷而坚定:
“我回来了。”
“接下来,轮到我们反击了。”
他肩头,暗金色的星龙幼崽悬浮而立,左眼星河倒转,右眼黑洞幽深,对着下方密密麻麻的骸骨大军与秩序士兵,发出了一声稚嫩却充满威严的龙吟!
龙吟声中,竟隐隐引动了天际几颗亘古长存的星辰,投下数道细微却穿透力极强的星光,精准地落向敌军阵中几名气息最强的指挥官!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