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印在虚无回响之地疯狂震颤,表面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每一次震动都散发出令空间哀鸣的毁灭波动。银晖仲裁官献祭精血、强行请求中枢授权发动的“信息奇点湮灭”,乃是“源初协议”中用于彻底抹除某些足以动摇协议根基的“异数”或“悖论”的终极手段之一。其原理并非简单的能量摧毁,而是以圣印为媒介,引动协议本源的“信息否定”权能,将被锁定目标的“存在信息”——包括其过去、现在、未来在所有时间线、所有可能性中的痕迹——彻底从宇宙的信息海中“擦除”,如同从未出现过。
这是比死亡更彻底的终结,是连转世、残魂、甚至因果联系都一并抹杀的“绝对虚无化”!
此刻,这道毁灭性的指令已然锁定了东荒坠龙关上空、混沌领域核心的楚溟!一股无法形容其本质、超越了常规感知范畴的“抹除”意志,穿透了无尽虚空,无视了楚溟展开的混沌领域,如同跗骨之疽,直接作用在了楚溟存在的“信息根源”之上!
楚溟的灵觉瞬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足以令神魂崩裂的疯狂警报!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仿佛变成了一张被无形橡皮擦缓缓抹去的素描画,每一笔线条、每一抹色彩都在不可逆转地淡化、消失!不仅仅是肉体与神魂,连记忆、情感、与星芒的灵魂链接、与石虎等人的羁绊、乃至他所修行的“太初归墟”之道本身,都开始变得模糊、虚幻!
这不是能量或法则的攻击,而是对他“存在”这个事实的直接否定!混沌领域可以包容、转化秩序法则,却难以直接抵御这种针对“存在信息”本身的“擦除”!
“父亲!!”星芒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楚溟灵魂层面的剧烈动荡与“淡化”,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它拼命催动星辰龙力,试图稳固楚溟的灵魂,却如同用沙子去填补正在崩塌的悬崖,效果微乎其微。
山岳、江河祭灵也察觉到了楚溟气息的诡异“淡化”与不稳定,但他们层次未到,只能感觉到一种源自本能的、难以言喻的大恐怖正在降临,却不知具体为何,更不知如何相助。
楚溟的意识,在“存在”被缓缓抹除的恐怖过程中,反而进入了一种极致的冷静与清明。他能“看到”自己过往经历的画面在眼前飞速闪回、然后如同褪色的照片般消散;能“感觉”到与星芒、与太初之心、与这片土地的联系正在变得稀薄。
“信息抹除……存在否定……”楚溟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思考着,“我的‘道’,包容万有,见证始终……‘存在’与‘虚无’,本就一体两面……你想否定我的‘存在’?那便是要否定‘太初归墟’本身蕴含的‘虚无’与‘终结’的一面?不,你否定的,是我作为独立‘个体’的‘信息’……”
在自身存在信息被强行“擦除”的绝境下,楚溟对“太初归墟”,对“存在”与“信息”的理解,被迫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层面。
“我的‘混沌源点’,是‘存在’的基点,也是‘信息’的奇点……你想从‘信息海’中抹除我?除非……你能抹除这‘混沌源点’所代表的、所有可能性的‘源头’与‘总和’!”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楚溟即将彻底“淡化”的意识中闪现。
他不再试图去“抵抗”那抹除的意志,因为那如同用手去挡橡皮擦,徒劳无功。他将所有残存的心神,全部投入到了眉心深处、那已然与自身道基融为一体的“混沌源点”之中!他要将自身最后的“存在印记”,彻底“献祭”给这“源点”,不是消失,而是……与这代表着一切可能性源头与总和的“道”之核心,合而为一!
“我即是道,道非我!你想抹除‘楚溟’这个信息个体?可以!但这‘混沌源点’所承载的‘太初归墟’之道,这包含了一切可能与循环的‘概念’……你,抹得掉吗?!”
就在楚溟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混沌源点”、进行这孤注一掷的“合道”之际——
异变,陡生!
首先响应的,竟是楚溟怀中,那枚一直沉寂的、属于星寰的星辰龙源碎片(早已融入楚溟体内,此刻因星芒的悲鸣与楚溟的危机而被引动)!它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带着悲壮与守护意志的星辰光辉!这光辉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跨越时空的桥梁与呼唤!
与此同时,远在葬骨死渊深处,那具因楚溟和星芒引动而“自毁”反抗、最终沉寂的星龙古尸残骸深处,一点微不可察、却坚韧无比的暗金色龙魂残火,仿佛回应着同源的呼唤,骤然明亮了一瞬!这一点残火,承载着星寰与古尸最后的不屈与守护遗愿,化作一道无形的意念波纹,穿透死渊阻隔,汇入了星辰龙源碎片发出的呼唤之中!
这呼唤,似乎触及了太初遗境某些更加古老、更加深层的存在。
“嗡——!”
东荒大地深处,那残破却依旧搏动的源核,猛然一震!之前被楚溟十息“代行”所惊动、又在他于寂灭之隙融合传承时投下关注的那三道古老意志(大地、清风、雷霆),似乎被这涉及“存在抹除”的危机与星龙最后的呼唤彻底惊醒!它们不再仅仅是旁观,而是第一次主动显化出干涉的意图!
“源核之盟……守护火种……岂容……外道……抹杀!”三道苍凉而宏大的意念,如同从万古沉睡中苏醒的巨神,引动了源核深处残余的一丝“存在锚定”之力!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代表着太初遗境这个“世界”对自身内部“存在”的最终认可与庇护!它化作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存在加持”,顺着星辰龙源碎片建立的桥梁,灌注向楚溟那正在“淡化”的“存在信息”!
几乎是同一时间!
沉眠之渊边缘,“归墟海眼”附近,那不久前投下一点“星火”的星辰长袍虚幻身影,再次浮现!他(她)看着眼前因“信息奇点湮灭”与源核意志干涉而产生的剧烈时空涟漪,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时候……到了。”虚幻身影抬手,对着那混乱的时空涟漪,轻轻一引。
仿佛打开了某个尘封万古的闸门。
嗡!嗡!嗡!嗡!
太初遗境各地,那些早已被世人遗忘或视为绝地的角落,同时亮起了微弱的、却蕴含着不同古老道韵的光芒!
南离火域最深处,熔岩核心中,一道暴躁炽烈的意念苏醒:“哪个混蛋在扰老夫清梦?!嗯?‘源核之盟’的波动?还有……令人作呕的秩序抹杀?哼!”
北冥冰洋万丈冰窟之下,玄冥宫紧闭的大门内部,传来一声冰冷漠然的低语:“存在抹除……触及底线。北冥……无法置身事外。”
西漠更深处,甚至超出万骸宗势力范围的某片永恒沙海之底,一座被黄沙掩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残破神殿内,一点微弱的神性之光,挣扎着亮起。
东荒,古祭灵祖地最核心,那株智慧古树的根系扎入的最幽深地脉中,数道比山岳、江河、青藤更加古老、几乎从不显化的祭灵意志,也泛起了轻微的波澜。
这些来自遗境各处、代表着不同太古种族或文明残留意志的“回响”,并非全部出于善意或认同楚溟,而是因为“信息奇点湮灭”这种手段,触及了太初遗境所有残存生灵最根本的恐惧——对自身存在被彻底、绝对否定的恐惧!楚溟此刻的遭遇,就像一个最极端的案例,唤醒了他们沉寂万古的危机感与……同仇敌忾之心!
万古的回响,诸天的映照,在这一刻,因楚溟的存亡危机与秩序阵营的极端手段,被微妙地连接在了一起!
那一道道微弱却本质极高的意念或力量,并未直接攻击秩序圣印或援助楚溟(他们也未必有这个能力或意愿),而是不约而同地,将自身所代表的、属于太初遗境某种特定法则或概念的“存在印记”,如同投石问路般,向着楚溟所在的方向,投去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或“注视”。
这些“存在印记”五花八门,有火焰的暴烈、寒冰的永恒、大地的厚重、流水的绵长、风暴的狂野、星辰的浩瀚、死亡的沉寂(来自西漠另一股并非万骸宗的古老死亡意念)、乃至一丝微弱的、属于早已消亡种族的文明余晖……
它们并非实体力量,而更像是一种“信息确认”或“道韵共鸣”。
然而,正是这来自遗境各方古老残留的、纷繁复杂的“存在印记”共鸣,在触及楚溟那即将与“混沌源点”彻底融合的“存在信息”时,发生了连楚溟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奇妙变化!
楚溟的“混沌源点”,其本质是“包容一切可能性”。当这些代表着太初遗境万古以来不同法则、不同种族、不同文明侧面的“存在印记”碎片,如同百川归海般,被源核意志加持和星辰龙源呼唤牵引,纷纷投射、共鸣于这一点“源点”时——
“混沌源点”仿佛被注入了“万花筒”般的丰富“信息样本”!
它不再仅仅是楚溟个人之“道”的体现,而是在这一刻,短暂地、被动地,成为了一个映射太初遗境万古沧桑、百族兴衰、诸道并存的“信息聚焦点”与“道韵交汇处”!
楚溟即将与源点融合的“个体存在信息”,在这海量纷杂却又同属遗境的“集体存在印记”的包裹、浸润、映照下,非但没有被“信息奇点湮灭”彻底擦除,反而被极大地“丰富”、“复杂化”、“深刻化”了!
他不再是单纯的“个体楚溟”,而是在信息层面上,暂时承载了一丝丝属于整个太初遗境破碎历史的“厚重”与“复杂”!他的存在,被这些万古回响赋予了更深层、更宏大的“背景”与“意义”!
“信息奇点湮灭”的本质,是抹除一个相对独立、简单的“信息个体”。但当这个“个体”的信息复杂度、背景深度、与整个世界的联系紧密程度,瞬间暴涨到某个临界点时,抹除的难度和需要付出的代价,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虚无回响之地,圣印的光芒骤然变得极其不稳定!那枚代表着“信息奇点湮灭”的符文在锁定楚溟“存在信息”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块蕴含了无数复杂历史断层和矛盾法则信息的“混沌顽石”,不仅无法顺利“擦除”,反而引发了自身逻辑的剧烈冲突与反噬!
“噗——!”银晖仲裁官猛地喷出一大口银血,身形踉跄,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他……他的存在信息……怎么突然变得如此……驳杂……深邃……仿佛连接了整个遗境的过往?!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楚溟的存在,得到了太初遗境“源核”以及诸多古老残留意志的“集体背书”与“信息加持”!这已经超出了单纯个体生命的范畴,涉及到了文明火种、世界残响的层面!
圣印剧烈震颤,表面的裂痕进一步扩大,甚至开始有细碎的银色光点剥落!“信息奇点湮灭”被迫中断,强大的反噬力让圣印本身都受到了重创!
坠龙关上空,那无形的“抹除”意志如潮水般退去。楚溟那几乎要彻底“淡化”的存在感,如同被重新上色的画卷,迅速变得清晰、凝实,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难以揣测!
他缓缓睁开双眼,左眼清澈依旧,却仿佛倒映着万古长河;右眼深邃如故,却似包容了诸天星尘。他头顶的混沌领域并未消散,反而在吸收了那一丝丝万古回响的道韵后,变得更加凝实、灵动,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中,隐约有各色微光闪烁明灭,仿佛一个正在缓慢演化的小世界雏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望向西方虚空,仿佛能穿透无尽距离,看到那枚受创的圣印与惊怒交加的银晖。
“看来,想彻底抹杀我,没那么容易了。”楚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历经生死、见证沧桑后的淡然与厚重。
星芒扑到他怀里,发出劫后余生的呜咽。山岳、江河祭灵等人也长舒一口气,虽然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楚溟安然无恙,那恐怖的抹杀危机似乎已经过去。
楚溟轻轻抚摸着星芒,感受着体内“混沌源点”与太初遗境那冥冥中万古回响产生的微弱共鸣,心中明悟:自己与这片破碎遗境的命运,已然更加紧密地绑定在了一起。
秩序阵营的这次终极抹杀,非但没能成功,反而意外地让他与遗境的古老本源产生了更深层次的联系,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门。
然而,危机虽暂解,但圣印受创,秩序阵营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而那些被惊动的、遗境各处的古老存在,他们的态度与意图,也成为了新的变数。
万古的回响已然激起,诸天的映照初显端倪。楚溟这条原本孤独逆流的小鱼,似乎正在被卷向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漩涡中心。
前路,依旧漫漫。
(第二百一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