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玄宗修士离去后,孤岛之上只剩下沼泽气泡的咕嘟声与偶尔掠过的、带着毒泽特有腥气的风。遗光之窟的净化之战刚刚平息,来自北境的邀约又带来了新的波澜。
楚溟将冰魄传讯符仔细收好,目光扫过众同伴。赤炎狰犹自盯着修士们消失的地面,鼻孔喷出火星,显然对刚才那帮冷冰冰的家伙没什么好感;墨玉鬼柳沉默伫立,根系轻摇,似在思索;幻音迷蝶王的光雾微微波动;地龙甲王六对复眼沉静,等着楚溟的决定;冷月虽面色苍白,眼神却清明坚定;袖中的青灵也传递出一丝探询的意念。
“诸位,冰魄玄宗所言,你们怎么看?”楚溟开门见山。
赤炎狰率先开口,声音粗豪:“去那冻死人的冰疙瘩地方?老子浑身是火都觉得凉飕飕!而且那帮人冷冰冰的,说话跟冰块碰石头似的,能信吗?别是圣骸教设的套!”
“赤炎道友所言,不无道理。”墨玉鬼柳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冰魄玄宗久居北境,少与外界往来,其心难测。且‘冰极星枢’若真如他们所说那般凶险,以我等目前状态,贸然前往,恐非明智。”
幻音迷蝶王的光雾微微闪烁,传递出意念:“方才那两人,言辞虽冷,但提及星盟与‘无序’时,情绪波动真实,不似作伪。且他们主动提及合作,似乎确有共同目标。但……冰原环境对我等多有不利,尤其是赤炎道友与青灵小友。”
地龙甲王沉稳道:“冰原地脉与毒泽截然不同,极寒坚固,我的土遁之术在那里会受到极大限制,行动不便。但若那‘冰极星枢’真有星盟核心遗泽,价值无可估量。风险与机遇,向来并存。”
冷月轻咳一声,开口道:“前辈,我以为,可以去,但需谨慎。首先,我们需确认冰魄玄宗是否可信。其次,需为冰原之行做好万全准备,尤其是抵御极寒与应对冰系危险。最后,需有随时抽身撤退的后路与预案。”
青灵也从袖中传出微弱的意念:“我虽不喜严寒,但若那里真有对抗‘无序’的关键,青灵愿往。而且……我感觉到,那‘冰魄传讯符’中蕴含的寒气,虽然凛冽,却十分精纯正派,不似邪魔之物。”
楚溟静静听着每位同伴的意见,心中已有计较。他缓缓道:“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冰原之行,确实凶险,且冰魄玄宗立场未明。但,我们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他环视众人:“其一,圣骸教之祸,愈演愈烈。从葬龙渊到迷雾妖林,再到这万毒泽,他们的触角无处不在,图谋深远。‘冰极星枢’若真是星盟重要枢纽,圣骸教绝不会放过。与其等他们得手,酿成大祸,不如我们先一步探查,抢占先机。”
“其二,我辈修行,本就是逆天争命,于险境中求突破。冰原绝地,固然危机四伏,却也是磨砺道心、淬炼修为的绝佳场所。我等新获力量,正需实战与极端环境来夯实根基。”
“其三,冰魄玄宗主动邀约,是敌是友,尚需观察。但至少目前,他们有共同敌人,且掌握着我们急需的冰原情报。合作,利大于弊。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需保持警惕,留有后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且,我怀疑……冰魄玄宗本身,或许也与上古星盟有着某种渊源。否则,他们何以知晓‘巡天盟’之名?何以肩负监察封印节点之责?甚至可能……他们就是当年部分星盟成员留下的传承或后裔。若真如此,此行意义更大。”
众人闻言,皆是心中一震。这个推测,可能性确实不小。
“至于冰原环境的不利,”楚溟继续道,“我们可以设法克服。赤炎前辈的火焰可御极寒,鬼柳前辈的生机能抗冻伤,迷蝶前辈的幻术在冰原空旷环境或有意想不到之效,甲王前辈虽不便遁地,但防御无双,可作坚实后盾。冷月与青灵,我会以混沌涅盘之力护持。况且,我们还有新得的‘封魔玉碟’,其中蕴含的庞大乙木生机,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庇护。”
见楚溟分析透彻,决心已定,众妖与冷月也不再犹豫。
赤炎狰哼了一声:“罢了,既然你决定了,老子就陪你走一趟那冰窟窿!正好看看那些冰块脸的宗门到底什么样!”
墨玉鬼柳根系轻摆:“老朽这把老骨头,倒也想见识见识万古玄冰。”
“愿随前辈前往。”冷月简洁道。
幻音迷蝶王与地龙甲王也表示了同意。
“好!”楚溟点头,“既如此,我们便应下冰魄玄宗的邀约。不过,在前往冰原之前,我们需要先做几件事。”
“第一,离开万毒泽,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大家彻底恢复状态,尤其是冷月的伤势。”
“第二,我需要时间,进一步炼化熟悉‘封魔玉碟’,并尝试将冰魄玄宗给予的传讯符研究透彻,看看有无暗手。”
“第三,收集关于永冻冰原、冰魄玄宗以及‘冰极星枢’的一切可能信息,哪怕只是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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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准备足够的御寒物资、丹药,以及应对冰原特殊环境的法器或符箓。”
计划既定,众人不再耽搁。楚溟以混沌之力再次清理了孤岛上的残留痕迹,确保没有留下可能被追踪的线索,随后便与众人一同,按照原路,小心翼翼地退出万毒泽。
三日后,万毒泽边缘一处隐蔽的山洞内。
冷月盘膝而坐,脸色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在楚溟以混沌涅盘之力辅助和大量丹药调养下,他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恢复了约莫六成战力,已不影响行动。几位妖王也基本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楚溟面前,悬浮着那枚“封魔玉碟”和“冰魄传讯符”。经过几日的研究,他对玉碟的操控更加得心应手,已能初步激发其内部的乙木生机结界与封印光束,威力不凡。而冰魄传讯符,经过他混沌神识的反复探查,确认其中并无隐藏的追踪或监控禁制,只有一道精纯的寒冰印记用于相互感应与短距传讯,算是诚意十足。
关于冰原的信息,他们也通过楚溟之前在东荒游历时收集的零星见闻,以及这几日在外围城镇谨慎打探,汇总了一些:
永冻冰原,位于东荒极北,终年被亿万年不化的玄冰覆盖,寒风如刀,环境极端恶劣。其中盘踞着一些修炼冰系功法的宗门和散修,冰魄玄宗是其中最为古老和强大的一支,据说传承超过五千年,底蕴深厚,但行事低调,极少参与东荒内陆纷争。
冰原深处,有诸多绝地和传说。除了“冰极星枢”,还有“寒髓海眼”、“霜魂裂谷”、“远古冰封战场”等险地,皆是有去无回。更有传说,冰原之下,封印着上古凶魔,或是沉睡者某种自寒武纪元存活至今的恐怖生灵。
“寒鸦城”,是冰原边缘最大的人类修士聚集地,也是进入冰原前最后的补给点。那里龙蛇混杂,除了冰原本土修士,也有来自东荒内陆的冒险者、商队、以及各种心怀鬼胎之人。冰魄玄宗在城中设有据点“冰凝阁”,既是接待处,也负责监察往来修士。
准备妥当,物资也采购齐全(主要是御寒和恢复灵力的丹药,以及一些针对冰系妖兽的克制物品),楚溟不再犹豫。
“是时候出发了。目标,寒鸦城。”
众人离开山洞,辨明方向,化作数道遁光,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数日后,一片苍茫无垠的白色大地,逐渐出现在视野尽头。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凛冽的寒风即便隔着护体灵光,也能感受到其中刺骨的寒意。下方的大地,已被厚厚的冰雪覆盖,只有少数极为耐寒的黑色岩石倔强地裸露出来,如同白色毯子上的墨点。
永冻冰原,到了。
又飞行了一段,前方冰雪大地上,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城池的城墙并非砖石,而是由巨大的、被切割整齐的玄冰砌成,在惨淡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城内建筑也多是冰屋或石木混合结构,显得粗犷而坚固。这便是冰原门户——寒鸦城。
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城中传来驳杂而繁多的修士气息,其中不乏强者。更有许多道或明或暗的神识,从城中各处扫出,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来客。
楚溟等人收敛气息,降低高度,在城外数里处落下,改为步行入城。这是为了避免过于招摇,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城门并无守卫,自由出入,但踏入城内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烟火气、汗味、血腥味以及各种灵材、丹药、妖兽材料气息的复杂味道扑面而来。街道上人流不少,大多穿着厚实的裘皮或特制的御寒法衣,行色匆匆,眼神中大多带着冰原修士特有的警惕与冷漠。
按照事先得知的信息,楚溟很快找到了位于城西的“冰凝阁”。这是一座三层高的、完全由深蓝色玄冰建造的楼阁,造型简洁,门楣上挂着一块冰蓝色的牌匾,上书“冰凝”两个古篆大字,字体苍劲,散发着淡淡的寒意。
阁楼门口并无守卫,但进出之人不多,且气息大多精纯凛冽,显然是冰魄玄宗的弟子或与宗门关系密切之人。
楚溟取出冰魄传讯符,微微注入一丝灵力。
玉符微微一震,散发出淡淡的冰蓝光晕。
片刻之后,冰凝阁内,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出,正是那位清丽冰冷的凌霜长老。她看到楚溟一行人,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似乎没想到他们真的会来,而且来得这么快。
“楚道友,你们果然来了。”凌霜长老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比上次缓和不少,“请随我来,寒寂师兄已在阁内等候。”
楚溟点头,与众人跟随凌霜长老进入冰凝阁。
阁内布置简单而雅致,墙壁地面皆是玄冰,却并不显得过于寒冷,反而有一种凝神静气的效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雪松的清冷香气。
在一间静室中,楚溟再次见到了寒寂长老。除了他,静室内还有另外两位气息更加深沉、年岁看起来也更长的老者,皆是化神中期修为,目光如电,在楚溟等人身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楚道友,欢迎来到寒鸦城。”寒寂长老起身相迎,介绍道,“这两位是我冰魄玄宗的‘冰崖’、‘冰壑’二位太上长老,此次冰原之行,将由我等四人陪同诸位。”
楚溟心中一凛,竟然出动了四位化神长老,其中两位还是太上长老,冰魄玄宗对此行的重视程度,远超他的预估。
双方见礼落座,寒寂长老开门见山:“楚道友既已到此,想必是决定与我宗合作,共探冰极星枢了?”
“不错。”楚溟坦然道,“还请寒寂长老详细告知计划,以及……冰极星枢目前的具体情况。”
寒寂长老与另外两位太上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道:“计划便是三日后出发,由我四人带领,护送诸位前往冰极星枢外围。至于核心区域……情况比之前所说的,更加严峻。”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就在昨日,我宗设在星枢外围的‘冰眼’监测点传回最后一道紧急讯息——星枢外围的‘极寒风暴’突然毫无征兆地增强了十倍不止,并且……风暴中,出现了疑似‘暗影生物’活动的迹象!监测点随后失去联系,恐怕已经……”
暗影生物?楚溟瞳孔微缩,这与“无序”侵蚀的特征高度吻合!
“我们怀疑,”那位面容古拙、气息如万古寒冰的冰崖太上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圣骸教,或者他们背后的东西,已经……先我们一步,进入了冰极星枢!并且,很可能触动了某种核心禁制,或者……释放了什么东西!”
静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第二百八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