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载着星痕,楚溟所化的“时痕断锋”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贴着盆地崎岖的地表,朝着星碑碎片标记的“异常能量聚集点”悄然潜行。
越是深入盆地,周围的景象便越是诡谲。
扭曲的植被变得更加高大、密集,形态也愈发脱离常理。有如同巨蟒般盘绕、表皮流淌着暗绿色粘液的藤蔓;有层层叠叠、形似肺叶、随着微弱气流缓慢开合的巨型菌伞;更有一丛丛高达数丈、通体漆黑、顶端悬挂着散发微光“果实”的奇形树木——那些“果实”仔细看去,竟像是一个个半透明、内部有阴影蠕动的囊泡。
空气变得粘稠而甜腻,充满了浓郁的孢子粉尘和腐殖质的气息。光线被茂密的变异植物遮挡,显得更加昏暗,只有那些自发光的菌类或囊泡,在幽暗中提供着幽幽的、令人不安的照明。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松软、仿佛有生命的苔藓地毯,踩(飘)上去悄无声息,却总给人一种会突然陷下去或冒出什么东西的错觉。
这里,俨然成了一片危机四伏的变异丛林。
楚溟的感知提升到极限,断锋的刃尖微微颤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袭击。他不仅要警惕可能潜伏的变异掠食者,还要小心避开那些散发着强烈能量波动或明显剧毒气息的植物区域。星碑碎片提供的地图虽然指出了方向,但具体路径上的细节,仍需他自己判断。
行进间,他数次感知到暗处有贪婪的“目光”扫过。有时是潜伏在腐叶下的、甲壳上长满尖刺的多足生物;有时是倒挂在藤蔓上、长着复眼和吸管的飞行异虫;甚至有一次,他“看”到一株看似无害的、开着艳丽花朵的植物,其根系处缠绕着数具早已风化的动物骸骨。
这些生物大多只是远远窥视,并未立刻发动攻击。或许是他所化的断锋形态和星痕身上微弱的、但本质极高的时空法则气息,让这些低智的变异生物本能地感到忌惮。又或许,它们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或者被更强大的存在所威慑。
楚溟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按照星碑地图的指引,尽量选择能量波动相对平缓、植被稍显稀疏的路线,迂回前进。
途中,他发现了一些有趣(或者说,有用)的东西。在一处倒塌的、布满孔洞的巨木残骸下,散落着一些闪烁着黯淡微光的、指甲盖大小的晶体碎片。这些碎片散发着相对纯净的(尽管带着辐射残留)惰性能量,与“磐石堡垒”内的能量结晶类似,只是品质低劣许多。楚溟尝试用断锋接触,发现可以缓慢吸收其中能量,补充消耗,虽然效率低下且杂质颇多,但聊胜于无。他小心地收集了几片能量最浓郁的,暂时“储存”在断锋形态内部(意识与能量结合的临时结构)。
他还发现了几处从岩缝中渗出的、水流更加清澈的细小泉眼,水质蕴含的辐射和杂质明显少于之前那个水洼。他让断锋汲取了一些,小心地过滤后,引导着极其细微的水属性能量,持续滋润星痕干涸的本源。
这些微小的发现,让楚溟心中稍安。这片废土虽然危险,但并非绝地,只要足够小心谨慎,还是能找到维系生存的资源。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能量环境开始出现变化。那种无处不在的、混乱的辐射和污染感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凝滞、更加“厚重”的惰性能量场。仿佛前方有一块巨大的“海绵”,正在吸收、沉淀着周围的游离能量。
变异植物的形态也随之改变。那些张牙舞爪、充满攻击性的种类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形态“稳定”、生长缓慢、仿佛石化或结晶化的植物。许多树木的枝干呈现出类似金属或岩石的质感,树叶则如同薄薄的玉片或水晶,在幽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地面上的苔藓也变得干硬、板结,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这里,似乎进入了某种能量场的“沉淀区”或者说“稳定带”。
星碑碎片标记的“异常能量聚集点”,就在这片区域的中心。
终于,在绕过一片如同巨大墓碑般耸立的结晶化树林后,楚溟的“视线”穿透前方相对稀疏的植被,看到了目标。
那并非想象中高耸的金属塔楼或宏伟的殿堂废墟。
首先映入感知的,是一片极其广阔的、如同镜面般平滑的暗银色“地面”。这“地面”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种未知的、非金非石的致密材质,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能量纹路,与“摇篮”系统内壁的纹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简洁。
在这片暗银色“地面”上,规律地分布着数十个半圆形的、如同巨大气泡般的透明罩子。这些罩子大多已经破损、干瘪、蒙尘,内部空无一物。但仍有少数几个,罩体相对完整,内部充盈着黯淡的、如同浑浊胶质般的淡绿色液体,隐约可见一些早已失去活性的、形态难以辨认的阴影沉淀在底部。
而在整个区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低矮的、金字塔形的暗灰色建筑。建筑不高,仅有三四丈,边长约十丈,表面没有任何窗户或装饰,只有一道道深深的、仿佛被巨力撕裂或能量灼烧留下的焦黑裂痕。建筑顶端,有一个微微向内凹陷的平台,平台上似乎原本有什么东西,如今只剩下一个断裂的基座。
建筑的一侧,有一个半敞开着的、边缘扭曲变形的合金大门,内部一片漆黑。
整个区域,弥漫着一种与周围变异丛林格格不入的、人工造物的冰冷死寂感,同时又沉淀着浩瀚如海的惰性能量。仿佛这里的时间流逝,比外界还要缓慢无数倍。
“就是这里了某种小型的研究站?生态观察点?还是‘摇篮’系统的外围节点?”楚溟心中猜测。从那些破损的透明罩子和内部的胶质液体来看,这里很可能曾经用于培育或保存某种东西,也许是“摇篮”系统的延伸实验场,或者是堡垒生态维持系统的某个备份单元。
无论如何,这里结构相对完整,能量场稳定(虽然是惰性的),比外面的丛林安全得多,或许能从中找到有用的东西。
楚溟没有立刻靠近那座金字塔建筑,而是先在外围的暗银色“地面”区域小心探查。他避开了那些仍充有液体的罩子——谁知道那浑浊的胶质里还隐藏着什么。他重点关注那些彻底破损的空罩子以及地面散落的残骸。
在一个破裂罩子的基座旁,他发现了一些散落的、刻有符文的金属板残片,上面的文字与“磐石堡垒”使用的类似,但更加专业化,似乎是某种实验记录或设备说明的碎片。楚溟暂时无法解读,只能将其“记忆”下来。
他还在一处地面裂缝中,发现了一小簇生长在惰性能量结晶上的、如同冰晶般剔透的淡蓝色苔藓。这苔藓散发的能量波动纯净而温和,几乎不含杂质和辐射,与星痕的时空本源隐隐呼应!
楚溟心中一动,小心地用断锋切下几小片最纯净的苔藓,引导着其中蕴含的温和能量,尝试注入星痕体内。
淡蓝色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融入星痕胸口那点微弱的淡金色光心。星痕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虽然没有醒来,但那光心的明灭,似乎变得稍微有力了一点点!那紧贴着的星碑碎片,也微微一亮,仿佛对这纯净的能量表示“认可”。
有效!这种苔藓蕴含的能量,比水洼和低劣能量结晶纯净有效得多!
楚溟精神大振,又小心地采集了几簇,暂时“储存”起来。
初步探查外围收获颇丰,楚溟将目光投向了中央那座金字塔建筑。那里,可能是这个站点的控制中心或核心设施,也是最可能找到有价值物品(或危险)的地方。
他托着星痕,警惕地靠近那扇半敞开的、扭曲的合金大门。
门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只有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金属锈蚀、尘埃和某种淡淡化学药剂气味的冷风,从门内缓缓吹出。
楚溟将感知凝聚成束,如同探照灯般射入门内。
门后是一条不长的、向下的斜坡通道,墙壁同样是暗灰色的金属,布满了尘埃和蛛网(可能是某种变异菌丝)。通道尽头,似乎连接着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
没有感知到明显的生命活动或能量陷阱。
楚溟不再犹豫,断锋在前,托着星痕在后,缓缓飘入门内,进入那片未知的黑暗。
通道斜坡不长,约十丈便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半球形的厅室,规模不大,直径约二十丈。厅室中央,是一个环形的控制台,台面上布满了早已黯淡无光的水晶屏幕和操纵杆。控制台后方,连接着数根粗大的、通往建筑更深处的能量导管,但都已断裂或干瘪。
厅室的四周墙壁上,镶嵌着一些类似储物柜或信息存储单元的长方形结构,大部分柜门紧闭,少数几个敞开着,内部空空如也。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金属碎片、断裂的线缆和早已凝固的、颜色诡异的能量液痕迹。
而在厅室一角,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着墙壁摆放的三具骨骸。
骨骸的形态与之前在“转移阵列”腔室见到的洛珈遗骸类似,同样呈现出淡金色的玉质光泽,晶莹不腐。但它们的姿态各异:一具靠墙而坐,头颅低垂,仿佛力竭而亡;一具倒伏在地,手伸向控制台方向;最后一具,则半倚在一个敞开的储物柜旁,手中似乎还紧握着什么东西。
它们身上残留的衣物碎片更加零落,样式似乎与洛珈的观测使服饰略有不同,更偏向于研究或技术人员的装束。
这里,似乎是这个小型站点的工作人员的最后归宿。
楚溟心中升起一丝敬意与警惕。敬意是因为这些生命在最终时刻可能仍在坚守岗位;警惕是因为他们的死亡原因未知,且这里或许残留着他们生前设置的防御或记录手段。
他没有贸然靠近那些骨骸或控制台,而是先仔细感知整个厅室的能量场和法则波动。
除了那股厚重凝滞的惰性能量,厅室内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悲伤、不甘、以及一丝决绝的意念碎片。没有“影噬者”的混乱污染感,也没有“磐石之心”那种扭曲的恶意。
似乎,这里的人是在相对“正常”的情况下,因为能源枯竭、系统崩溃或外部灾难封锁而困死于此。
!稍稍放心后,楚溟先将星痕轻轻安置在厅室另一角相对干净的地面上,让她继续吸收星碑碎片和刚才采集的淡蓝色苔藓能量。
然后,他才开始仔细探查这个厅室。
他首先飘到那个半倚在储物柜旁的骨骸附近。这具骨骸手中紧握的,是一个巴掌大小、呈六边形、表面布满细微凹痕的暗银色金属板,类似某种数据存储装置或密钥。
楚溟尝试用断锋的刃尖,极其轻微地触碰那块金属板。
嗡
金属板毫无反应,显然早已因能量耗尽而失效。但就在触碰的瞬间,楚溟通过断锋,似乎捕捉到了骨骸指尖残留的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意念回响,混合着金属板本身记录的、早已紊乱的信息残渣:
“‘静谧花园’第七观测站能量屏障发生器过载损毁外围生态样本库遭受未知辐射风暴侵袭异变失控”
“‘摇篮’主系统信号中断无法撤离”
“启动最终记录协议封存核心数据等待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回收”
“我们尽力了”
信息戛然而止。楚溟默默“注视”着这具骨骸。原来这里叫“静谧花园”观测站,是“摇篮”系统的一个外围生态观测点。他们的死亡,源于能量屏障损毁和外部辐射风暴导致的生态异变失控,最终被困死。
他将目光投向那个敞开的储物柜。里面空空如也,或许重要的东西早已被取走或随能量枯竭而湮灭。
楚溟又探查了另外两具骨骸和中央控制台,除了确认能量核心彻底枯竭、大部分设备永久损坏外,没有更多发现。
就在他准备放弃,去探查厅室其他可能的隐藏结构时,他的感知扫过靠墙而坐的那具骨骸身下的地面。
那里的金属地板,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与周围纹路略有不同的“缝隙”,呈现一个规则的圆形,直径约一尺。
像是一个隐藏的存取口?或者应急物资储备点?
楚溟心中一动。他控制断锋,沿着那道缝隙的边缘,注入一丝极其微弱、但带着“奇点”包容特性和星痕同源气息的混合波动。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尘封万载的机括松动的声响。
那圆形的金属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下方一个不大的暗格。
暗格内没有光芒,但楚溟的感知“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几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淡蓝色光芒的高纯度能量结晶(品质远超外面发现的碎片)!
一个密封的、由透明晶体管包裹的、内部流淌着银色液体的柱形容器,上面标记着楚溟不认识的符文,但散发着强烈的生命活性与时空法则波动!
还有一本由某种坚韧兽皮(或合成材料)制成的、巴掌厚的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却隐隐散发出与洛珈类似的、属于“巡天阁”观测使的精神印记波动!
楚溟的心脏(意识核心)猛地一跳!
(第三百五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