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宫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鎏金瑞兽香炉吐着袅袅青烟。苏韵瑾扶着腰，由辛夷小心搀着迈过门槛，便见太后歪在临窗的紫檀软榻上，正翻看着一本名册。闻得动静，太后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慈和的笑意，朝她招手：
“阿韫来了？快，到哀家身边来坐。仔细些，辛夷，扶稳了。”
苏韵瑾含笑应了，缓缓上前，在太后榻边的绣墩上侧身坐下。宫女早已机灵地在她腰后垫上了柔软的靠枕。
太后合上名册，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片刻，满是欣慰。随即，她示意身旁嬷嬷将名册递给苏韵瑾，语气转为家常般的商议，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深意：
“叫你过来，是为着明日选秀的事。这些女子的家世、品貌，册子上大抵有个记录。你先瞧瞧，心里有个数。”
苏韵瑾心下了然，双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册子，指尖拂过光洁的缎面。她垂眸，声音温顺柔和：“母后思虑周全。只是臣妾如今身子笨重，见识浅薄，只怕……”
太后笑着打断她，话却说得明白：“诶，你如今是贵妃，又怀着皇嗣，身份尊贵。皇帝忙于前朝，哀家年纪大了，精神不济。明日殿选，你便随哀家，皇后一同去，给皇帝掌掌眼。也让那些即将入宫的新人们，”太后语气微顿，目光深远，“提前知晓宫中的尊卑规矩，明白谁才是该敬着、该看着的人。免得有些心思活的，一进来便不知天高地厚。”
苏韵瑾抬起眼，迎上太后意味深长的目光。她看到其中毫不掩饰的扶持与期望。
于是，她展露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依赖与恭顺的笑容，轻轻抚过册面，柔声道：“母后为六宫操心，事事安排得妥帖。臣妾愚钝，能跟着母后学习一二，是臣妾的福分。明日，臣妾都听母后安排。”
“四妃人选可是定了”太后闻言，目光掠过她手中那本尚未合拢的名册，唇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却放得又轻又缓，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你倒是问到了关键处。四妃的人选，哀家与皇帝已然议定，正要与你说说。”
她端起手边的温茶，浅啜一口，方才继续：“你应知晓我大昭开国的旧事，便该明白，朝堂安稳，离不开那几家根基深厚的世家扶持。自太祖立国以来，云州吴氏、幽州谢氏、中兴府司马氏、云天郡罗氏，便如王朝四柱，其势力盘根错节，子弟遍布朝野，足以影响朝局走向乃至国运兴衰。后来吴家……（她略一停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因故倾颓，东郡张家便趁势而起，补了缺位。这妃位，首要便是安他们的心。”
太后指尖在名册上轻轻一点，如弈棋落子：“幽州谢氏，送的是嫡出的二姑娘。谢家诗礼传家，清贵无比，族中出过好几位二品大臣，谢家女谢馨，才貌德行皆是上选，可立为贤妃，以彰文德。”
“中兴府司马氏，”太后抬眼，看向苏韵瑾，话中深意不言自明，“皇后出自司马家嫡系。此番，他们荐了位旁支的嫡女入宫，血缘亲近，品性温良。立为淑妃。”
“云天郡罗氏，镇守西陲多年，将才辈出。他家女儿，哀家听闻骑射不让须眉，性情爽利。可封为德妃，取‘武德’之意，以示皇家不忘功臣，体恤边将。”
“至于东郡张家，”太后语气微沉，带着一丝审视与权衡，“既是新晋显贵，便需格外施恩，以固其忠。他家女儿，可予惠妃之位。‘惠’字，既显恩宠，也望其懂得感恩戴德，安守本分。”
言及此处，太后将名册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四妃之位，关乎国体，如此安排，方能令各方安稳，前朝无话。”她话锋一转，将余地的权柄明晰划出，“至于四妃之下，美人、才人之类的位份，以及那些家世稍逊、却或许姿容才情尤为出众的，便由皇上亲自定夺吧。”
她语气温婉，母后和皇上圣明，如此安排甚好。
“好孩子。”太后重新靠回软垫，语气舒缓下来，“那便这么说定了。你身子重，今日看了册子便早些回去歇息，养足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