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宥峰人员简单,简单到仅有闻栖川一人。
自从二百年前上任首座意外消失,被迫提前继任后,闻栖川未收记名弟子,也无需杂役经营,只将满山的枫林养得葱葱荣荣。
“为师居于山腰别院之中,你可要与我一同居住?”闻栖川又细细欣赏了一番自己精心修葺的防火避雷大宅,甚为满意。
就在辛知白预备答应下来时,她又改了主意。
“不行,你还是住山顶吧。”
哪有徒弟住山顶,师尊住山腰的道理?
辛知白不解,辛知白提问。
“为师是雷灵根,住山顶容易被雷劈的。你是风灵根,山顶风大,有益修炼。”
另外的好处也是多多,为师就先不和你提了。闻栖川趁知白目不能视,笑得十分猖獗。
师尊既然如此决断,必然有其道理。
应该不会坑害于我。
辛知白乖乖跟着她来到峰顶一处平地。
只听闻法术穿行和木料碰撞之声,随后地面微震,由连廊相连的两间木屋拔地而起,边上还生长著一株巨树,不知来年开花时会是何种光景。
“两间木屋,一间安身,一间修行。”
“记住了,不可混同。”
凡人修炼初始,所修亦是安身立命之道,有所区分才不至于疲敝,不至于忘记修士所居依旧是人道。
更何况她修的功法本就容易让人误入歧途,生出心魔。
“大功告成,今日已晚,休整一番,明日师兄会带你去外门办入学。”
“基础的课业需得好好学,不可落了师尊的面子。”
说罢,闻栖川就消失在了辛知白的意识范围。
这几日的见闻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辛知白顿然放松下来,就生出十分的困意。
推开木屋门,并未发出响声,师尊的法术果然不一般。
床上铺设的乃是清心蒲草编织而成的垫子,使人沾之安神。
辛知白强撑着眼皮,拿出三日前师尊给的储物袋,终于可以一探究竟。
她以灵力将储物袋契约,意识缓缓进入其中察看。
除了师伯师叔们赠的拜师礼,其中还有许多丹药,不认得的灵草,符纸,阵盘,以及师尊说的——三千上品灵石。
这就是明知自己富有,却不知如何使用的感觉吗?
辛知白更加期待入学的日子了。
惦记多日的念头完成,她当即躺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东方既白,木屋前的一块青石上,女孩盘腿而坐,清晨的寒气浸得红绸颜色更深,是为雾蓝色的天地间长出的一抹涌动的异色。
辛知白依照功法指示,在朝气最强的时刻准时来到了与天空最近的断崖前。
体内灵气加速运转,游走在经脉与穴窍中,整整七七四十九个周天。
她听见极细的溪流,从山石缝隙中渗出,流过古木根系,流过泥泞土壤,反而汇聚成了更多。
也就在此刻,先天的第一缕朝气蓬勃而出。她虽目不能视,心中却清晰地映照出那一道蕴含生机的紫气,她用意念轻轻触碰,将其接纳。
那朝气一进入身体便如受惊的鱼群,倏地散开。
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意,在冰冷的四肢百骸中化开。
她慢慢停下心法运转。
来人故意踏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一身带着千钧纹样的月白弟子服,弯腰避过横斜的树枝,停在了知白身后不远处。
“辛师妹。”
低沉醇厚的男声响起,不急不徐。
辛知白转身,面向声音来处。
她感知到那人身姿挺拔如松,比师尊还高出不少,墨发以简单的青玉簪束起,面容应是极为俊朗的。其周身的灵气流转圆融通透,带着令人心静的中正平和之气。
“我名景与还,宗主弟子,千钧峰本代真传,道号同阙,你可称呼我为——大师兄。”他语气温和,带着极易察觉的笑意,“师叔嘱托,让我带你去外门办理入学挂靠。”
“大师兄好,叫我知白就好。”
“知白刚刚入门,师叔记性又不佳,想必未能面面俱到,这是我的传讯玉简,有疑问可随时传讯。”景与还将玉简与辛知白对碰了一下。
接着道:“师叔说知白师妹已经能对周身环境有所感知,那我们便一同前去外门。”
二人就这样从闻宥峰顶开始往下走。
“师妹啊,你可对外门有所了解?”
“一概不知。”
师尊所料果然不错,知师妹者师兄是也。
“外门平日是筑基以下弟子的居所,十年一度的收徒之后便会开始为期三年的入道讲学,也就是你要参加的部分。”
“这外门共有九院,前五院是传道授业之所。问道院传授修炼学问、供学习法术。弟子可于敛锋院学习剑法和用剑之道。砺身院辅助你们打熬筋骨,锤炼体魄,修行最苦。惊鸿院追求极致的速度与灵巧,传授身法绝学。在百艺院则可学习丹阵符等道。”
“如何,师妹你心动了吗?”
辛知白已经跃跃欲试:“那是自然,师兄,知白对修仙还知之甚少。”
“不愧是师叔看中的弟子,听闻她当年在外门可是如同恶魔般的存在咳咳,剩下的四院里,弈剑院是弟子日常切磋、演练剑阵之所。丹青园、玄黄园和墨白园是弟子的住所和身份认定处,园内弟子的剑令积分越高,则学园排名在前,可获资源便越多。”
“何为剑令功点呢?”辛知白找到了重点。
“好问题!这是你的身份令牌,在剑宗自然是称为‘剑令’了。”
景与还递过来一块玉牌:“这是闻宥峰剑令,与你的魂灯相连,今早我催著师叔做好的。收好了。”
“功点就是你对宗门的贡献记点。”
他步履从容,速度却控制得恰到好处,始终领先她半步。
“对了知白,你想去哪个学园呢?”
辛知白摸了摸背上的白剑,坚定道:“墨白园。”
“师兄有一点好奇,师妹为何作此选择?”
“因为我的剑,应当是墨白配色吧。”
景与还的语气并无任何异常:“师妹猜的不错,所谓‘墨痕无锋裁云影,白虹贯日写春秋’,正合此剑之形。”
直到长长的外门介绍结束,二人也才走到了山腰。
“大师兄,师妹还有疑问。”
“不妨直说。”
“师尊都是带我御剑而行,我们这是要走去外门吗?”
“不是师兄不想带你,齐一师叔嘱托过了,让我带你认认路。”
“她说——你师妹所修功法本就起早贪黑,这一来一回时间正好。”
景与还藏不住地笑出了声:“还托我带话给你,外门不曾安排你的住处,你记得每日从墨白园后院小径悄悄回来闻宥峰歇息。”
“接着走吧,外门无需上山,正午之前便能到了。”
“师兄算过时辰,能赶上开院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