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子时刚过。
黑陨城外三十里,一处无名的荒僻山谷。此地山势嶙峋,常年弥漫雾气,正是进行见不得光交易的绝佳场所。
辛知白与阎兴臣凭借孟清提供的令牌,避开了几处孟家设下的外围警戒符箓,轻松潜入了谷中,在坳内一处背靠巨大风蚀岩壁的凹陷地带做好了埋伏。
此地视野相对开阔,且仅有一条狭窄路径可供出入。
两人收敛气息,静静等待着。
约莫一炷香后,袖中令牌传来波动。
很快,轻微的破空声传来。三道身影自谷外掠入,皆身着黑衣,为首者是个不高的中年修士,修为在筑基中期,身后还跟着两名炼气后期的随从,警惕地左看右看。
“乱看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来做贼的?”那修士厉喝一声,随从这才老实起来。
几乎在他们落地的同时,另一侧雾气翻涌,四名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气息森然的魔修也显出身形。
为首魔修身形高瘦,辛知白能看见他露出的半截手腕上缠绕着黑色的丝线显然是傀魔宫的人,修为竟也达到了筑基中期。
双方显然并非第一次打交道,没有多余的寒暄。
“货呢?”孟家为首修士声音沙哑,开门见山。
魔修首领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抬手抛出三个灰色储物袋。孟家修士接过,神识探入仔细查验片刻,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辛知白也满意地点点头。
“你看见什么了?”阎兴臣此行只做一个合格的打手。
“看见他们阴沉地笑了。”辛知白示意他别打扰自己,神识继续围着那两人转圈。
“数目无误,品质尚可。”孟家人点了点头,随即从自己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递了过去,“这是下一批的定金,以及门路。”
辛知白的神识和魔修首领一起检查了那张图——正是奇门寨外围的部分地图。
魔修首领猩红的舌头油腻地舔过嘴唇,掂了掂手中的灵石袋,发出满意的哼声:“很好。孟家果然守信。不过,光有地图还不够,灵鹿秘境开启时,你们要确保我们能进去。”
“放心,”孟家修士语气带着几分倨傲,“既然收了你们的破境丹,届时,自会有人接应。”
破境丹!
藏身暗处的辛知白心中一震。这是一种以透支潜力、损伤道基为代价,助修士快速提升修为的禁药,炼制方法极其阴毒,近乎邪修,为正道和正常魔修所不耻。
孟家竟敢大量购入此物,其野心昭然若揭,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培养死士那么简单。
交易完成,双方显然都不愿在此地久留。魔修一方率先化作数道黑烟,融入雾气消散。孟家三人也走到了她们近处。
与此同时,辛知白与阎兴臣对视一眼,默契顿生。
阎兴臣留下一道威压,震得孟家修士方寸大乱,一闪身追着魔修而去。两名炼气期随从便双眼翻白,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神魂已被瞬间禁锢。
辛知白从暗道中飞身而出,手握声风竹剑鞘,悄悄到了那筑基中期的孟家修士身后!
那孟家修士反应极快,在威压降临、随从倒地的瞬间便已察觉不妙,腰间一柄淬毒短刃瞬间出鞘,直直刺向身后来人。
他虽惊不乱,眼中狠厉之色闪过,筑基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哼,连剑都没有,还妄想——”
然而,风灵根的修士本就以速度见长,占了先机的辛知白岂会让他有时间反抗。
她甚至没有去格挡那淬毒短刃。
就在短刃即将及体的刹那,她的身影化作一缕轻烟,正是融合了风之意境的周天踏身法!
下一刻,声风竹剑鞘挥出一道极为凌厉的风刃,带着被蕴养多时的剑意,已割破他的喉管。
那孟家修士连话都没有说完,更不要说通风报信了。
他眼中的狠厉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他竟不是眼前这个筑基初期的人一合之敌。
毁尸灭迹后,他刚才得手的“破境丹”,被辛知白真元一卷,落入手中。
“对付你们,何须用剑。”
她想得没错,孟家哪有这么多筑基修士在剑宗,强行提升的修为,自然抵抗不了她一招。
阎兴臣的也再度回到辛知白身旁。
“干净利落。”他赞了一句,随即拿出刚夺回来的地图,面色凝重,“地图无误,标注还十分详尽,连几处暗哨的换防时间都有。”
辛知白收好了装着破境丹的储物袋和三块孟家低阶弟子令:“证据确凿。破境丹,勾结魔修,泄露宗门防线事不宜迟,我们动手。”
她目光转向地上昏迷的两名随从:“他们如何处置?”
阎兴臣淡淡道:“这几个虽非剑宗弟子,但既是孟家爪牙,知晓此事,便该灭口。”
辛知白点头,没有异议。
这是她第一次杀除了妖兽和魔修之外的人,本以为自己心里会有些波澜。
但是手起剑鞘落,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修士的命,甚至没有官府做表面的伸张,比凡人更容易丢。
她和孟崇的争斗,对辛知白来说的无妄之灾,必然是你死我活的结局。
“你的剑呢?”阎兴臣注意到她手中提着的,空空的剑鞘。
剑修怎么能没有剑。
“被魔气沾染,留在了南诏秘境里。”辛知白答道。白剑是师尊所赠,她想先回宗门,向师尊禀明一切后,再行定夺。
阎兴臣没有质疑她将如何对付孟崇。他看得分明,即便只凭一根竹鞘,她所展现出的剑意之精纯、杀伐之果决,已远非寻常同辈弟子所能企及。
“所以说,魔修在三年前,就混进了南诏秘境?”他想起之前的对话,再次确认。
辛知白一转手,声风竹又回到了背上:“没错,只是不知道除了我和开明书院的三个弟子,还有多少人见过他们。”
当时追到山崖上的气息,不在少数。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悄然离开了山坳,连血腥味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