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在答题纸上沙沙作响,陆时岸的笔迹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
当最后一道物理题的答案完整呈现时,他的笔尖突然在纸面上顿了顿——草稿纸边缘不知何时晕开了一朵桃花状的墨渍,像是被水汽氤氲开的印记。
“还有三十分钟。”监考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传来。
陆时岸轻轻摸了摸胸前口袋,那里藏着的龙鳞正散发着微弱的暖意。
这半年来,这枚鳞片已经成为他最亲密的伙伴。
每当夜深人静复习时,鳞片总会适时地亮起柔和的光芒,仿佛在为他加油打气。
交卷铃声响起时,他从容地整理好试卷。
走出学校,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落肩头。
校门口挤满了等候的家长,他却只是仰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陆学长!”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红着脸跑来,“能…能帮我签个名吗?”
他接过同学录,笔尖悬在纸页上方时,眼前突然浮现出忆春那双含着笑意的金色眼眸。
最终,他在纸上画下一个龙的简笔画,又在旁边写道:“愿你得偿所愿。”
就像我现在一样。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
天界与蛟族领地的交界处,黑云压城,罡风肆虐。
忆春立于云端,银发在狂风中猎猎飞扬,雪白的战袍上沾染着几缕未干的金色龙血。
他身后,十万龙族大军列阵而立,龙旗翻卷,战甲森寒,肃杀之气震慑九霄。
青龙将军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蛟族巢穴毒瘴弥漫,不如先派先锋军探路。”
忆春眸光冰冷,金瞳如炬,手中龙骨长枪嗡鸣震颤:“不必。”
他抬手一挥,龙族战阵骤然爆发震天龙吟,声浪如雷霆炸裂,直接将笼罩在蛟族领地上空的毒雾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杀——!”
龙族战阵如洪流般冲入蛟族领地,所过之处,蛟兵溃不成军。
青龙将军一戟劈下,雷光炸裂,三名蛟族统领瞬间被斩成两截,血肉横飞。
赤龙战将张口喷吐焚天烈焰,火海席卷蛟族左翼,数百蛟兵在惨嚎中化为灰烬。
玄龙卫结成铁壁战阵,蛟族的毒箭、骨刃撞上龙鳞,竟连一道划痕都未能留下。
忆春并未参与混战,而是踏空而行,径直朝着蛟族巢穴最深处飞去。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蛟龙王黑岩。
蛟族巢穴深处,一座漆黑的祭坛悬浮于血池之上,池中翻涌着粘稠的黑血,腥臭刺鼻。
黑岩盘踞在祭坛中央,浑身鳞片已蜕变成暗金色,头顶的龙角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成型。
他睁开猩红的竖瞳,冷笑道: “白龙太子,你终于来了。”
忆春缓缓落在祭坛边缘,龙骨枪斜指地面,枪尖滴落一滴金色龙血,在漆黑的石面上灼烧出一个焦黑的痕迹。
“黑岩,你派蛟兵袭扰人间,意图夺我龙丹,今日——该偿命了。”
黑岩狂笑,身形骤然膨胀,化作一条百丈黑蛟,毒雾从鳞片间喷涌而出:“就凭你?一个为凡人动情的废物龙族?”
忆春眸光一寒,不再废话,身形如电,瞬间袭杀而至!
第一回合——龙枪破甲!
忆春一枪刺出,枪尖缠绕着刺目雷光,直取黑岩咽喉!
黑岩甩尾格挡,蛟尾与龙骨枪碰撞,火花四溅,气浪炸开,整座祭坛都在震颤!
“轰——!”
黑岩被震退数丈,鳞片崩裂,但他狞笑着舔了舔嘴角的血:“就这点本事?”
忆春不答,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黑岩头顶,一枪劈落!
第二回合——龙炎焚天!
黑岩张口喷出剧毒黑雾,忆春冷哼一声,掌心凝聚炽白龙炎,一掌拍出!
“嗤——!”
龙炎与毒雾相撞,瞬间蒸发出刺鼻的腥气。
黑岩趁机甩尾偷袭,忆春侧身避让,蛟尾擦过他的手臂,划开一道血痕。
金血滴落,忆春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勾起一抹冷笑:“你只有这点能耐?”
黑岩暴怒,身形骤然加速,蛟爪如刀,直取忆春心口!
忆春眸光一凛,身形骤然虚幻,竟在黑岩爪风袭来的瞬间消失不见!
“什么?!”黑岩瞳孔骤缩。
下一瞬——
“噗嗤!”
龙骨枪从背后贯穿黑岩的胸膛,枪尖透体而出,金色龙炎顺着伤口疯狂涌入!
“啊——!!”黑岩发出凄厉的惨嚎,浑身鳞片寸寸崩裂。
忆春单手持枪,将他高高挑起,冷声道:“这一枪,是为那些被你残害的生灵。”
“轰!”
龙炎爆发,黑岩的躯体在炽白火焰中炸裂,化作漫天黑灰。
忆春的龙枪划破毒瘴时,手臂上的肌肉绷出完美的线条。
7749的光球在他肩头剧烈闪烁:“大人!黑岩正在化龙池进行最后的蜕变!”
忆春收枪而立,金瞳中的杀意渐渐平息。
他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望向人间方向,眸光微柔。
忆春甩落枪尖沾染的蛟血,突然一个踉跄——心口的契约印记传来尖锐的疼痛。
恍惚间,他看见陆时岸站在桃树下的身影,落日余晖染红了他微扬的脖颈。
“殿下!”青龙将军一把扶住他,“您的灵力在异常流失!”
“无碍。”
忆春抬手抹去唇边渗出的金色血液,另一只手猛地震碎束发的玉冠。
不过是天道不死心降下的惩罚罢了。
它可以试试看到底是他能耐大些还是自己更厉害。
忆春金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龙族大胜!所有龙!回界!”
“遵命!”
——
他绕过他们,脚步不自觉地往人少的地方去。
直到——
一片花瓣落在他的肩头。
粉色的,边缘带着细微的褶皱,像是被人小心翼翼捏过又抚平。
陆时岸怔了怔,抬头——
一树桃花。
开得极盛,极艳,在夏日的风里簌簌地落。
花瓣飘下来的轨迹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片,又一片,擦过他的睫毛,落在他的鞋尖。
味道很熟悉。
陆时岸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柔软的纹理,然后低头,轻轻嗅了嗅。
是桃花的香气。
可又不太一样。
记忆里的味道更冷冽一些,像是雪后的桃林,掺着点说不清的、独属于某人的气息。
他循着花落的轨迹往前走,拐过一条僻静的小路,才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从未来过的海滨公园。
这里游人稀少,桃树种在最边缘的位置,再往前就是铁栏杆,栏杆外是陡峭的礁石和一望无际的海。
陆时岸走过去,手搭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将他的额发吹得凌乱。
夕阳正在下沉。
橙红的光铺满海面,浪尖上跳跃着细碎的金,像是谁撒了一把鳞粉。
他望着那轮逐渐被海水吞没的太阳,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傍晚——忆春盘在他手腕上,仰头看晚霞时,鳞片也映出过这样的颜色。
“……”
陆时岸回头。
那株桃树还在落花,纷纷扬扬的粉色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柔。
他走回去,站在树下,仰头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味道像他。
又不像他。
到底是哪里不同呢?
心脏突然抽痛了一下。
他想他了,想得发疯。
想抱他,想把脸埋进那银白色的长发里呼吸,想亲吻他的脸颊、脖颈与嘴唇,想在他雪白的脖颈上留下痕迹,想听他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喊陆时岸。
海风突然变大,桃花落得更急,有几片沾在了他的唇上。陆时岸没有拂开,只是轻轻地说: “忆春。”
我们就要见面了。
你也会像我想你这样想我吗?
海鸥的叫声远远传来,潮水拍打礁石的声音周而复始。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桃花依旧在落,一片,又一片,像是永远都不会停。
当海面炸开耀眼的金光时,岸上那株桃树突然违背季节规律,绽放出了第二季的花朵。
它的名字名为——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