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岸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盯着严擎,声音低沉得像是压着一团火:“你是谁?”
严擎面无表情,只是微微侧身,将摇篮护得更紧了些:“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陆时岸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你怀里那条蛇,到底是从哪来的?”
严擎沉默。
陆时岸的耐心彻底耗尽,他上前一步,直接伸手去抓摇篮的边缘:“把它给我。”
严擎皱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可下一秒,陆时岸已经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里仿佛有火花迸溅。
“陆时岸。”严擎终于开口,声音冷硬,“松手。”
陆时岸瞳孔微缩——这个男人,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你认识我?”他眯起眼,语气危险,“你到底是谁?”
严擎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松开护着摇篮的手,转而一把接过陆时岸的行李箱,顺势将摇篮塞进他怀里:“跟我来。”
陆时岸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接住摇篮,低头一看——
是忆春。
那条蛇蜷缩在柔软的绸缎里,淡粉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小小的龙角在淡粉色的额间,又长了不少,呼吸平稳而轻缓。
陆时岸的手指微微发抖,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忆春的脑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场易碎的梦。
“……忆春?”他低声唤道,声音沙哑。
忆春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陆时岸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胀得发疼。
他抬头看向严擎,眼底的敌意未消,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你要带我去哪?”
严擎已经拖着行李箱走出几步,闻言回头,淡淡道:“找个安静的地方。”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他不能在这里醒过来。”
严擎带着陆时岸穿过人群,走在校园里。
路的两边种着桂花树,味道很香,风吹过叶片发出沙沙声。
陆时岸全程紧抱着摇篮,目光始终没离开忆春。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小龙的鳞片,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青大的新生宿舍楼三楼,进去之后陆时岸盯着门牌上的两个名字,瞳孔地震——
「陆时岸」「忆春」
“……”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一脸淡定的严擎:“你干的?”
严擎单手拎着行李箱,面无表情:“学校随机分配。”
“放屁!”陆时岸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青大宿舍哪来的两室一厅?还他妈带厨房?”
严擎淡定地拍开他的手:“特批。”
“……”
陆时岸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质问,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嘿哟,新室友?”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体恤短裤的男生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个桃子。
他眉眼很温和,耳骨上一排银环闪着冷光,嘴角挂着很友好的笑:“方盛衡,文学系。”
严擎微微颔首:“严擎,军事理论。”
陆时岸还盯着门牌发愣:“……陆时岸,物理系。
方盛衡挑眉,咬了口桃子:“怎么接个人接这么久?”
“左边那间是你们的。”方盛衡嚼着桃肉,含糊不清地说,“右边是我和严擎的。”
严擎上前揽过他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出了点意外。”
方盛衡把剩下的桃子塞进他嘴里:“你就哄我吧。”
说完就进到两间卧室的其中一间,将门关上了但没落锁。
严擎留下一句‘请自便’就开门跟进去了。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陆时岸盯着紧闭的门,心里冒着酸水。
不就亲热吗,你等我家忆春醒了的。
哼。
陆时岸看了看客厅的全貌。
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正对青大的人工湖,米色沙发上摆着几个龙形抱枕。
开放式厨房里冰箱烤箱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台咖啡机。
真t豪华。
陆时岸僵硬地推开左侧卧室门——
房间正中摆着两张 loft 是上下床,下层是书桌,上层是床铺。
其中一张床上已经铺好了天蓝色的被褥,枕头是粉色碎花的,绣着桃子的被套,床单也是粉色的。
书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天体物理学导论》,旁边摆着个相框——照片里赫然是高考前的陆时岸,正低头抚摸掌心的鳞片,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这他妈……”陆时岸耳朵通红,“谁布置的?!”
忆春睡在摇篮里,卧室里非常安静,没有人回答他。
他把怀里的小龙轻轻放在已经铺好的床铺上。
“先睡会。”他低声说,指尖轻轻蹭了蹭小龙淡粉色的鳞片,“我去收拾东西。”
行李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一个小盒子——装着忆春以前蜕下的龙皮。
陆时岸把衣服挂进衣柜,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床上熟睡的小龙。
宿舍比想象中宽敞,两室一厅的配置在青大堪称豪华。
水流冲刷着洗手台,泡沫在指间消融。
陆时岸盯着那些逐渐消散的白色痕迹,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抹布擦过镜面时,他看见自己紧蹙的眉头——明明人就在隔壁,却还是止不住地担心。
消毒水的气味有些刺鼻。
他跪在地上擦拭踢脚线,腰背的酸痛让他走神。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下方,那里的皮肤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在提醒他:那个人就在不远处沉睡着。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尘埃在光柱中浮动。
陆时岸停下动作,望着那些细小的颗粒出神。
胸口闷得发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
他扯了扯衣领,却甩不开这种莫名的焦躁。
——明明已经回来了,为什么还是这么不安?
拖把杆抵在腰间,钝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盯着地板上的水痕,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打扫卫生、整理房间,不过是想让自己忙起来,好不去想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念头。
水珠从发梢滴落,在沙发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陆时岸盯着那团水渍,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够了,别想了。他就在隔壁,好好的。
陆时岸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把地板拖了一遍,桌子擦了两次,连阳台的玻璃门都抹得透亮。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
水龙头哗啦啦地响,陆时岸站在浴室里,热水冲过肩膀,蒸汽模糊了镜面。
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忆春——
忆春盘在他手腕上啃桃子的样子;
忆春在月光下鳞片泛着珍珠光泽的样子; 忆春……沉睡不醒的样子。
“这次又是为什么……”他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按在胸口。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是血契留下的印记,此刻正微微发烫。
浴室的门被推开,蒸腾的热气涌出来,在空调冷风中化作一缕白雾。
陆时岸光着上半身走出来,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在锁骨凹陷处短暂停留,又沿着胸膛的线条继续向下。
他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毛巾,粗糙的纤维擦过湿发时带起细小的静电,几根不听话的发丝翘了起来。
水珠溅到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圆点,像是一串散落的珍珠。
空调风扫过后背时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陆时岸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臂上未干的水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动作顿了顿。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俯身查看枕头上蜷缩的小龙——还好,没被水汽惊扰。
忆春的鳞片在台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陆时岸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静谧的画面。
一滴水从他下巴坠落,正好落在枕边,在布料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他急忙用毛巾按住头发,却已经来不及了。
睡梦中的小龙似乎察觉到什么,尾巴尖轻轻动了动。
陆时岸僵在原地,直到确认忆春没有被吵醒,才松了口气。
空调的冷风再次扫过,带走皮肤上最后一丝水汽。
陆时岸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忽然觉得有些凉。
他轻手轻脚地从衣柜里抽出件t恤套上,布料擦过湿润的发尾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
忆春睡得很熟,小小的龙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银白色的鬃毛散在枕头上,像是一捧柔软的月光。
陆时岸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俯身,轻轻把小龙拢进掌心,然后躺上床,小心翼翼地把忆春贴在自己心口。
“一起睡个午觉吧。”他低声说,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陆时岸的体温偏高,忆春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尾巴尖缠上他的手腕。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下午六点,陆时岸迷迷糊糊醒来时,感觉胸口有点痒。
他低头一看——忆春正用脑袋蹭他的锁骨,金色的眼睛半睁着,虽然还带着睡意,但明显比早上清醒多了。
“醒了?”陆时岸瞬间清醒,撑起身子把小龙捧到眼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忆春眨了眨眼,尾巴尖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腕——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表示我很好。
陆时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饿不饿?带你出去吃饭?”
忆春又拍了一下他的手腕,这次力道大了点,像是催促。
“行,马上。”陆时岸笑着起身,把忆春绕在自己脖子上。小龙的鳞片冰凉细腻,贴着皮肤的感觉熟悉又安心。
陆时岸刚拉开门,就和另外两位室友撞了个正着。
严擎依旧是一张冷脸,黑色t恤配工装裤,手里拎着钥匙,看起来像是准备出门。
而方盛衡……
陆时岸嘴角抽了抽。
方盛衡换了一身衣服——栗棕色的头发微湿,显然刚洗过,原本的黑色体恤换成了一件宽松的白色背带短裤,脚上踩着双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活泼。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还戴了一副圆框眼镜,狗狗眼湿漉漉的,冲陆时岸笑得格外灿烂:“时哥!一起啊。”
陆时岸:“……”
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这俩人绝对在卧室里做了什么。
不想和情侣走在一起,容易酸。
但陆时岸确实有问题要问严擎,只好点头:“行,走吧。”
严擎没说话,只是瞥了眼陆时岸脖子上的忆春,然后转身往外走。
方盛衡倒是很热情,凑过来好奇地看了看忆春:“这小龙……是你养的?”
“我对象。”陆时岸面不改色。
方盛衡:“……”
他眨了眨眼,突然笑出声:“懂了,特殊癖好。”
陆时岸懒得解释,跟着严擎往外走。
方盛衡小跑两步跟上,嘴里还念叨着:“学校后门新开了家火锅店,听说不错……”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时岸摸了摸脖子上的忆春,心想——
这日子,终于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