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后,两人在墓前静坐片刻。
秋时岸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酒壶和两个酒杯。
“合卺酒,还是要喝的。”他微笑着说,为两人各斟一杯。
江忆春接过酒杯,与秋时岸手臂相交,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却带着一丝回甘,就像他们的爱情,历经艰难,终得圆满。
“回到宴国后,我会给你一个更盛大的婚礼。”秋时岸承诺道,“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秋时岸此生挚爱。”
江忆春却摇头:“不必如此,有今日的仪式,我已心满意足。”
“不,一定要。”秋时岸语气坚决,“我要让宴国上下都尊你敬你,没有人可以因为你的出身而轻视你。”
江忆春心中感动,却也不免担忧:“可是你的身份……宴国摄政王娶一个楚国女子,朝臣们会同意吗?”
秋时岸眼神一暗:“我是摄政王,不必任何人同意。”
“那皇帝呢?”江忆春轻声问,“你曾说皇帝年幼,朝政由你把持。可他总会长大,到时若他反对……”
秋时岸沉默片刻,终于决定坦白:“皇上不会反对。”
“为何?”
“因为他是我的侄子,也是我一手扶植的。”秋时岸看着江忆春的眼睛,“更重要的是,他和你一样,也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江忆春疑惑地看着他。
秋时岸压低声音:“皇上其实是女儿身。”
江忆春震惊地睁大眼睛。
宴国皇帝竟然是女子?
这若是传出去,必将引起朝野震动。
“先帝临终前托孤,要我辅佐幼主。为保江山稳固,我只能让公主以皇子身份继位。”秋时岸解释道,“所以你看,宴国皇宫中,本就藏着不少秘密。多我们一个,又何妨?”
江忆春这才明白,为何秋时岸能如此轻易地接受他的秘密。
原来在权力的巅峰,伪装本就是生存的必需。
“我明白了。”他轻轻点头,“无论前路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秋时岸欣慰地笑了,伸手将江忆春揽入怀中。
夕阳西下,瘴气林的雾气渐渐浓重起来。
“临走前,我想单独和父母说几句话。”江忆春轻声道。
秋时岸点点头,体贴地退到远处,留给江忆春一点私人空间。
江忆春跪在墓前,伸手轻轻抚摸冰凉的墓碑。
“父亲,母亲,忆春要走了。”他低声说,这次用的是男儿声线,清朗而低沉,“这些年来,女儿身的伪装让我活了下来,却也让我迷失了自己。直到遇见时岸,他才让我明白,无论男女,我都有资格被爱,被珍惜。”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楚国已亡,但忆春找到了归宿。请二老放心,我会好好活着,以真正的自己。”
说完,他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向着秋时岸走去。
秋时岸站在林间小径上,夕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
他向着江忆春伸出手,眼神温柔而坚定。
江忆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父母的墓碑,然后毫不犹豫地走向秋时岸,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两人的手紧紧交握,玉佩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回宴国后,我第一件事就是请旨完婚。”秋时岸一边走一边说,“我在京城有一处府邸,面朝湖泊,春天来时,樱花盛开,你一定会喜欢。”
江忆春微笑:“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好风景。”
秋时岸心中一动,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江忆春:“在我面前,你永远不必伪装。无论是男装女装,只要是真实的你,我都爱。”
江忆春眼中泪光闪烁,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不必伪装”。
“给我一点时间,”他轻声道,“我已经习惯了做春姑娘,需要时间学习如何做回江忆春。”
秋时岸点头:“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当他们走出瘴气林时,夜幕已经开始降临。
等候在外的士兵们点起了火把,形成一条光的通道。
秋时岸扶着江忆春上了马车,自己则翻身上马。
在离开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瘴气林。
“王爷,该出发了。”副将低声提醒。
秋时岸点头,勒转马头。
军队开始缓缓移动,向着宴国的方向行进。
马车内,江忆春轻轻抚摸着腰上的玉佩,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前路不会平坦,宴国的朝臣不会轻易接受他这样一个出身风尘的楚国遗民,更何况他还是男儿身。
但只要秋时岸在他身边,他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车窗外,秋时岸骑马的背影挺拔如松。
江忆春轻轻靠在窗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不管未来有多少艰难险阻,我定会与你并肩而行,就像我们在瘴气林中许下的誓言——生死与共,永不相负。”
夜色渐深,马车颠簸前行,驶向不可知的未来。
但在这片黑暗中,有两颗心紧紧相依,彼此照亮前方的路途。
而在瘴气林中,那两座无名的墓碑静静矗立,仿佛在默默守护着这份不容于世的爱情,见证着这场简单却庄重的婚礼,以及那两个灵魂在乱世中寻得的珍贵归宿。
——
宴国的都城永安,早已为凯旋的军队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
街道两旁挤满了欢呼的百姓,彩带和花瓣从高楼洒落,鼓乐喧天,一派喜庆景象。
然而在这普天同庆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无数双眼睛正紧紧盯着那支缓缓行来的队伍,寻找着传闻中那个令摄政王倾心的神秘女子。
秋时岸骑在战马上,玄色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他面容肃穆,对街道两旁的欢呼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不时扫向身后的马车,那里坐着他的心上人——江忆春。
马车内,江忆春安静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绣花。
隔着车帘,他能清晰地听见外面百姓的议论声。
“听说王爷在楚国迷上了一个青楼女子,是真的吗?”
“可不是嘛,满春楼的头牌,叫江忆春,据说长得倾国倾城!”
“一个妓女也配得上我们摄政王?”
“嘘——小声点,听说王爷宝贝得很,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江忆春垂下眼帘,长睫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早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却没想到人还未到宴国,名声已经如此不堪。
不过……这样才有趣。
江忆春嘴角勾起一丝笑。
7749在神识里看到分明,看来要是有人按捺不住就要倒大霉了。
车队行至永安主街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前方传来一阵骚动,秋时岸微微皱眉,示意副将前去查看。
不一会儿,副将回来禀报:“王爷,是太傅李大人和几位朝中大臣,说是奉皇上之命前来迎接王爷凯旋。”
秋时岸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让他们过来吧。”
几位身着朝服的老臣缓步走来,为首的太傅李崇明已是花甲之年,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
他向着秋时岸微微躬身:“恭迎王爷凯旋归来,皇上在宫中设宴,为王爷接风洗尘。”
“有劳李太傅和诸位大人了。”秋时岸语气平淡。
李太傅直起身,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秋时岸身后的马车,声音略微提高:“听闻王爷从楚国带回一位……佳人,不知可否让老臣一见?”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辆马车上。
秋时岸面色一沉,正要开口,马车帘子却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侧脸。
“小女子江忆春,见过诸位大人。”清越的声音如玉石相击,不卑不亢。
只是一瞥,帘子便已落下,但那惊鸿一瞥的绝色容颜已让在场众人呼吸一滞。
李太傅眼中闪过惊艳,随即转为深深的忧虑。
“果然名不虚传……”他低声喃喃,随即转向秋时岸,“王爷,老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秋时岸冷冷道:“既然不知当讲不当讲,那便不必讲了。”
李太傅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但仍坚持道:“王爷身份尊贵,婚姻大事关系国体,还望王爷三思而后行。”
“本王的私事,不劳太傅操心。”秋时岸语气冷硬,一挥手,“继续前进!”
车队再次缓缓启动,将一众大臣甩在身后。
摄政王府坐落在永安城东,府邸宏伟,庭院深深。
秋时岸亲自扶着江忆春下了马车,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避讳地牵着他的手走进府门。
“这里就是你的家了。”秋时岸低声道,“不必在意那些闲言碎语。”
江忆春抬眼望去,只见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果然如秋时岸所说,面朝一片碧波荡漾的湖泊。
虽是秋季,园中仍有点点花卉绽放,可以想见春天来时,樱花盛开的景象该是何等美丽。
“很美。”他轻声说。
秋时岸微微一笑,正要说话,管家匆匆走来:“王爷,宫中来信,皇上请王爷即刻入宫。”
秋时岸皱眉:“这么急?”
“说是庆功宴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王爷了。”
管家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江忆春,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秋时岸沉吟片刻,转向江忆春:“你先休息,我入宫一趟。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江忆春点头:“你去吧,不必担心我。”
秋时岸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管家领着江忆春穿过回廊,来到一处精致的院落。
院中种满了海棠。
江忆春正在思索是全挖了呢,还是留一些。
7749冒出来〈大人,你要干什么?〉
〈种桃树啊,阿时府上必须里里外外都是我。〉
“这里是王爷特意为姑娘准备的‘海棠苑’。”管家语气恭敬,眼神却带着疏离,“有什么需要,姑娘尽管吩咐老奴。”
“有劳管家了。”江忆春微微颔首。
待管家离去,江忆春才轻轻推开房门。
屋内布置典雅,一应俱全,梳妆台上甚至摆放着几盒崭新的胭脂水粉,都是上好的品质。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盛开的海棠,心中五味杂陈。
秋时岸为他考虑得如此周到,可真是可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