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时岸解下自己的披风,仔细为江忆春系好,动作温柔,但依旧沉默。
江忆春抬头看他,月光下秋时岸的侧脸线条冷硬,显然还在介意方才那些投向他的目光。
“阿时,”江忆春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在生气吗?”
秋时岸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江忆春轻笑一声,绕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我的摄政王殿下,这是吃的哪门子醋?”
被说中心事,秋时岸耳根微红,却仍强自镇定:“我没有。”
“哦?”江忆春挑眉,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那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板着脸?连我跟你说话都爱答不理的。”
秋时岸抓住他作乱的手,语气闷闷的:“你不该跳那支舞。”
“为何不该?”江忆春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间,“我跳得不好看吗?”
“就是太好看了!”秋时岸终于忍不住,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委屈,“那些人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江忆春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将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抖动。
“你还笑?”秋时岸不满地收紧手臂。
江忆春抬起头,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我的傻阿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跳那支舞?”
秋时岸皱眉:“不是因为永宁公主挑衅吗?”
“那只是借口,”江忆春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我跳给一个人看的,你猜是谁?”
秋时岸怔住,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你……是跳给我看的?”
江忆春轻笑,拉着他走向园中一处隐蔽的凉亭:“不然呢?你以为我会在意永宁公主那种拙劣的挑衅?”
两人在亭中坐下,江忆春自然地靠在秋时岸怀里,把玩着他衣襟上的盘扣。
“在楚国时,我就听说过宴国摄政王的威名,”江忆春声音轻柔,带着回忆的悠远,“都说你冷面冷心,不近女色,是块捂不热的寒冰。”
秋时岸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
“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什么样的舞,才能打动这样一个人。”江忆春抬眼,眸中映着月光,清澈见底,“《紫云回》是我特意为你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是想着你而设计的。”
秋时岸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为何不早说?”
江忆春轻笑:“本想给你一个惊喜,谁知道某个醋坛子这么快就打翻了。”
秋时岸被他说得耳根更红,有些窘迫地别开眼:“我…我不是……”
“不是什么?”江忆春凑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不是醋坛子?”
秋时岸索性破罐破摔,低头在他唇上轻咬一口:“是又如何?你是我的人,我不许别人那样看你。”
这难得的霸道让江忆春心头一暖,他主动吻上秋时岸的唇,辗转厮磨,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才分开。
“傻瓜,”江忆春抵着他的额头,轻声呢喃,“旁人看得再痴,我也只为你一人起舞。这世间万千目光,我唯独在乎你的。”
这句话如同最甜的蜜糖,瞬间融化了秋时岸心中所有的不快。
他紧紧抱住怀中的人,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以后只跳给我看,”秋时岸在他耳边低语,语气中带着孩子气的固执,“你的舞,你的笑,你的一切,都只属于我。”
江忆春轻笑:“好,都只属于你。”
月光下,两道相拥的身影在亭中久久未动。
园中的桂花悄然绽放,暗香浮动,为这个秋夜平添几分缠绵。
当两人重新回到宴会大殿时,秋时岸的脸色已恢复如常,甚至比平日更加柔和。
而江忆春依旧慵懒地靠在他怀中,只是唇角多了一抹满足的笑意。
众人虽不知这对情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明显感觉到摄政王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缓和了许多。
而江忆春偶尔投向秋时岸的眼神,更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永宁公主看着这一幕,手中的丝帕几乎要被撕碎。
她不明白,为何那个出身低贱的江忆春,能如此轻易地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一切。
而此刻的江忆春,早已将那些嫉妒的目光抛在脑后。
他轻轻捏了捏秋时岸的手心,在对方低头看来时,递上一个只有两人懂的眼神。
哄醋坛子,他向来很拿手。
——
宴国元启三年,十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这一日的永安城,从黎明时分就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
摄政王大婚,举国同庆,街道两旁早早挂上了红绸灯笼,商铺酒家皆被要求装点门面,就连最偏僻的巷弄里也飘着喜庆的乐声。
皇宫至摄政王府的御道上,铺就了鲜红的锦缎,两侧侍卫肃立,阻隔着涌动的人群。
百姓们踮脚伸颈,都想一睹这场旷世婚礼的盛况。
“听说王爷为了这场婚事,把半个国库都搬空了!”
“何止啊,连南疆进贡的夜明珠、东海的红珊瑚,全都拿来装饰婚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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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江姑娘真是好福气,一个楚国歌妓,竟能得王爷如此厚爱……”
议论声中,迎亲的队伍从皇宫缓缓行来。
秋时岸一身大红婚服,金线绣着五爪金龙——这本是天子才能使用的纹样,但小皇帝特旨恩准,以示对这位皇叔的敬重。
他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面容依旧冷峻,但眉眼间的喜色却如何也掩不住。
队伍最前方是六十四名红衣侍卫开道,随后是捧着各式珍宝的宫女太监,再往后才是新郎的座驾。
而那顶传说中的婚轿,更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轿身以紫檀木雕成,镶嵌着各色宝石,轿顶一颗夜明珠即便在白日也泛着柔和的光晕。
轿帘是用金线绣成的百子千孙图,随风轻摆时,上面的孩童仿佛活了过来。
最令人震惊的是,轿身四周竟缀满了盛放的粉色的桃花,正是江忆春最爱的花。
“以花饰轿,这是将新娘捧在手心里疼啊!”一位老妇人感叹道,引来周围一片赞同的唏嘘。
秋时岸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摄政王府,飞到了那个正在府中梳妆的人儿身上。
——
摄政王府,海棠苑内。
江忆晨端坐在镜前,任由宫中派来的嬷嬷为他梳妆。
大红的嫁衣层层叠叠地铺陈开来,上面用金线银线绣着繁复的凤凰于飞图案,在光线下流光溢彩。
“姑娘真是老身见过最美的新娘了。”老嬷嬷一边为他戴上凤冠,一边由衷赞叹。
这顶凤冠更是非同小可,上面缀着九九八十一颗东珠,正中一只金凤衔着颗鸽卵大小的红宝石,两侧垂下细密的珍珠流苏,摇曳生辉。
小翠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直:“这凤冠……是不是太隆重了些?”
老嬷嬷笑道:“这可是皇上特意命内务府赶制的,说是不能委屈了未来的摄政王妃。”
江忆春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大红嫁衣,珠翠环绕,这本该是女子梦寐以求的婚礼,却发生在他这个男儿身上。
想到这里,他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大人,您今天真好看。〉7749在神识中雀跃不已,碧绿的身影欢快地跳跃着。
江忆春轻轻抚过嫁衣上精致的绣纹,在心中回应:〈毕竟是成亲,总得漂亮些。〉
吉时将至,门外传来喜乐声。
小翠匆匆跑进来:“姑娘,王爷的迎亲队伍到门口了!”
按照规矩,新郎需在门外接受女方亲友的刁难,方能接走新娘。
然而江忆春在宴国无亲无故,这个环节本该省略。
谁知秋时岸却执意要在门外等候,说是不能少了这个仪式。
“王爷说,他愿意回答三个问题,算是过了娘家人这一关。”管家忍着笑意前来禀报。
江忆春挑眉:“什么问题?”
“这……王爷说,请姑娘随便问。”
江忆春眸中闪过狡黠,示意小翠前去传话。
王府大门外,秋时岸端坐马上,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
围观的百姓挤满了街道,都想看看这别开生面的“刁难”。
小翠怯生生地走出来,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姑娘问:若有朝一日,江山与美人不可兼得,王爷当如何抉择?”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哗然。
这可是大不敬的问题,暗示着王爷可能会为了美人放弃江山。
秋时岸却毫不犹豫地回答:“江山可再得,美人唯一人。”
简洁有力的回答,让在场众人无不震撼。
这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在他心中,江忆春比江山更重要。
小翠又问道:“姑娘再问:若美人容颜老去,王爷可会移情?”
秋时岸微笑:“皮囊终会老去,唯灵魂永恒。吾爱非汝容,乃汝魂。”
这个回答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在这个看重容貌的时代,能说出这样的话,足见用情至深。
小翠深吸一口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姑娘三问:若美人实非美人,王爷可会悔今日之约?”
这个问题问得蹊跷,众人只当是新娘在试探王爷的情意,却不知其中另有深意。
秋时岸目光坚定,声音清晰地传遍整条街道:“无论汝为何人,吾心不改。今日之约,生死不悔。”
三问三答,句句铿锵,将秋时岸的心意表露无遗。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喝彩,不少女子感动得拭泪。
江忆春在院内听着回答,眼中闪过一丝甜蜜。
他整理好情绪,在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走向大门。
当那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凤冠霞帔的江忆春,美得令人窒息。
大红嫁衣衬得他肤白如雪,珍珠流苏下的容颜若隐若现,更添神秘与高贵。
秋时岸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单膝跪地,伸出了手。
“吾妻,请上轿。”
这一跪,惊呆了所有人。
摄政王何等身份,竟向王妃行如此大礼?这在宴国历史上闻所未闻!
江忆春也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夫君请起。”
秋时岸起身,却并未松开他的手,而是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亲自将他送入婚轿。
“本王的新娘,当由本王亲自护送。”秋时岸扫视全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