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门的另一侧。
萧忆春几乎是在白羽嵊脚步声停在门外的瞬间,就察觉到了。
他原本正打算拧开门把手,去厨房“偶然”路过一下,看看白时岸的进展。
但门外那骤然停顿的气息,以及那虽然微弱、却带着明显探究意味的吸血鬼感知力的扫过,让他立刻停下了动作。
放在门把手上的手,缓缓地、无声地放了下来。
他屏住呼吸,赤足站在冰凉的地板上,通过7749的实时监控,清晰地“看”着门外白羽嵊所有的细微反应——从停顿、嗅闻、到眼神变化,以及最后带着深思离开。
〈好险。〉7749在他神识里拍着小胸脯,〈差点提前和仙师大人的大哥撞上。这位大哥的感知力好敏锐啊,而且看起来不太好糊弄的样子。〉
萧忆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兴味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白羽嵊不好糊弄。
在过往的剧情里,这位哥哥可是个护弟狂魔兼精明角色。
〈无妨。〉他回应,语气从容,〈提前撞上虽然会打乱步骤,但也不是不能应对。只不过……〉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投屏中那个在厨房里依旧有些手忙脚乱的高大身影,〈现在还不是时候。阿时还没完全上钩呢,让他哥哥这么早介入,会吓到他的。〉
他喜欢看白时岸为他失控、为他纠结、为他打破原则的样子。
这种一步步将对谁都不屑一顾的神拉下神坛的过程,其乐趣远远大于直接摊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7749问道。
萧忆春走到床边坐下,拿起白时岸为他准备的干净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发梢。
那浅淡的桃花香随着他的动作,似乎更加浓郁了几分。
〈等。〉他简单地说道,眼神却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他亲自把食物送上来。顺便……看看他如何应对他哥哥的试探。〉
这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他很有兴趣看看,他的时岸,会如何演绎。
而门外那位敏锐的哥哥,又会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一切都充满了变数,也因而……更加有趣了。
厨房里的“战役”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当白时岸终于端着一只冒着微弱热气的碗,小心翼翼地从那片狼藉中走出来时,他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比应付那些聒噪的同族还要耗费心神。
碗里是他最终的作品——一碗看起来勉强能称之为“蔬菜瘦肉粥”的东西。
米粒有些过于软烂,蔬菜切得大小不一,瘦肉丝的颜色略显深沉,整体卖相实在算不上诱人,甚至带着点实验品的可疑气息。
他自己心里都没底,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吃。
厨房的锅里还剩下一些,他想着,万一他哥哥白羽嵊半夜熬夜饿了,或许……也能尝尝?
毕竟,偶尔体验一下人类的食物,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却还是下意识地多准备了一点。
他端着那碗承载着他复杂心情的粥,走到自己的房门前,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轻轻推开门。
然而,门内的景象,让他所有的心理准备都在瞬间化为乌有。
客厅暖黄的灯光下,萧忆春正坐在那张深灰色的沙发上。
他洗去了满身的尘土,露出了原本瓷白的肌肤。
而此刻,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白色衬衫——那是白时岸的衬衫。
衬衫的布料对于少年娇小的骨架而言,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一边甚至滑下了圆润的肩头,露出大片雪白得晃眼的肌肤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袖口长得完全盖过了他的手背,只露出几根纤细的指尖。
而衬衫的下摆,则刚好遮到大腿,将那两条又细、又直、又长的腿,毫无保留地裸露在外。
那双腿的线条优美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发梢还在缓慢地滴着水珠。
他似乎很放松,两条光裸的腿还在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脚趾微微蜷缩,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却又极具冲击力的诱惑。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那双眼尾微挑的瑞凤眼望向白时岸,清澈的瞳孔里映着灯光,显得异常温顺和……无辜。
白时岸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根弦瞬间崩断。
手里的碗猛地一斜,滚烫的粥差点泼洒出来,他手忙脚乱地稳住,心脏却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起来,撞击着耳膜,发出雷鸣般的响声。
男友衬衫。
这个他只在某些特定语境下了解过的词汇,以前只觉得是无聊人类的臆想,此刻却以一种无比生动、且杀伤力巨大的方式,具象化在了他的眼前。
而穿着这件衬衫的,还是这个血液和气息都对他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少年。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僵硬地将那碗可能不太成功的粥放在茶几上,碗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室内暧昧又尴尬的寂静。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过于刺激的画面,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用严肃来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为什么拿这件穿?”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小孩子……不能这么穿。”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关注点完全跑偏了。
他没有质问对方为何不经允许动用他的私人物品,也没有疑惑对方为何如此自来熟,所有的思绪都被那件衬衫和衬衫下的风景牢牢占据,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样穿,不对,太超过了。
萧忆春闻言,微微偏头,湿发蹭过白皙的脖颈。
他抬起被袖口遮盖住大半的手,轻轻拉了拉过大的领口,眼神里带着点理所当然,又有点无奈的控诉,轻声回答:“你大部分都是衬衫。”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的衣柜里除了衬衫就是更正式的西装,难道让我裹着浴巾或者直接穿回那身破烂吗?
你让我怎么办?
白时岸被这无声的反问噎住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的衣柜里,确实几乎被各种款式、颜色的衬衫所占领,这都拜他那位对衣着颇有研究的哥哥所赐。
日常的、休闲的、甚至适合少年穿的宽松t恤或卫衣?
那在他的衣柜里是根本不存在的选项。
一股混合着尴尬和莫名心虚的热意涌上脸颊。
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目光游移着,将茶几上的粥又往萧忆春的方向推了推,试图转移话题,声音也放缓了些:“那什么……吃吧。”
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笨拙的安抚。
萧忆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碗卖相堪忧的粥,倒是很给面子地没有再说什么。
他伸出双手,捧起那只相对于他而言有些过大的碗,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开始喝粥。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也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偶尔因为粥的温度而微微吐一下舌尖,像只小心翼翼试探的猫。
白时岸站在一旁,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年身上,从他还滴着水的发梢,到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再到那截从过大的衬衫领口露出的、纤细脆弱的脖颈……血液流动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隐约响起,混合着那沐浴后更加清晰的桃花香,无声地撩拨着他。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些不断滴落、已经将衬衫肩头布料洇湿更深颜色的水珠上。
这样湿着头发,很容易着凉吧?
人类的身体,似乎比吸血鬼要脆弱得多。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犹豫了片刻,他最终还是转身,沉默地走进浴室,拿出了一条干净柔软的干毛巾。
然后,他走到沙发后面,站在萧忆春的身后,动作有些生疏地、却极其轻柔地,用毛巾包裹住了那头湿发。
萧忆春喝粥的动作微微一顿,但没有回头,也没有拒绝,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任由他动作。
白时岸的手指穿过微凉湿润的发丝,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少年的头发很软,触感如同上好的丝绸。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属于自己的沐浴露的淡香,以及那更深层的、独一无二的血液与花香混合的气息。
这气息如同最醇厚的酒,让他有些微醺般的眩晕。
客厅里一片静谧,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以及少年偶尔发出的、轻微的吞咽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温馨的氛围,在这奇特的组合之间缓缓流淌。
白时岸原本烦躁不安的心,竟也在这无声的照料中,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专注着手上的动作,没有看到,背对着他的萧忆春,在那宽大衬衫的遮掩下,唇角正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倾城的弧度。
这里说一下,两个兄弟的房间相当于五星酒店的那种总统套房,很大。
有客厅有阳台有浴室,也相当于一个一室一厅一卫一阳台的公寓,只不过没有厨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