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大家都是同学嘛,以后还要一起上课,一起学习呢。”他微微歪着头,露出一个有些天真、又带着恳求意味的笑容,“一直这样吵下去,多累呀?而且,万一引来老师,大家都要挨骂,多不好呀。”
“不如……就这样算了吧?”他眨巴着那双清澈的杏眼,目光在双方领头人脸上来回扫过,带着一种纯粹的、仿佛不谙世事的期盼,“互相理解一下,好不好?吸血鬼同学以后小心一点,人类同学也大度一点,就当……交个朋友了?”
这番毫无逻辑、甚至有些和稀泥嫌疑的言论,若是放在平时,恐怕会被双方嗤之以鼻,甚至可能引来更多的嘲讽。
但诡异的是,此刻,在这间教室里,以及门外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群中,竟没有人出声反驳。
相反,一种奇异的、近乎被催眠般的平静,开始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人类学生脸上的愤怒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像他说的也有点道理”的茫然。那个黑框眼镜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嘀咕了一句:“……算了,跟你们计较也没意思。”
而吸血鬼那边,反应则更为微妙。
他们看着中间那个清秀温婉、嗓音甜腻的男生,不知为何,心中的火气也莫名消散了大半。
甚至有几个年轻的吸血鬼,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和柔软的笑容,心头莫名地跳快了几拍,觉得这个人类……还挺顺眼的,甚至有点好看。
撞桌子的那个吸血鬼,摸了摸鼻子,有些别扭地对着被撞的人类男生方向,含糊地说了句:“那个……不好意思啊,下次注意。”
一场眼看就要升级为群体事件、甚至可能引发更大冲突的争吵,就在这个男生几句颠三倒四、毫无力量的劝解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平息了。
双方人马互相看了看,虽然气氛还有些尴尬,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火药味,各自默默地回到座位,或者帮忙收拾地上的狼藉。
门外看热闹的人也意犹未尽地散去,边走边低声议论,都觉得刚才那个男生说得“很有道理”,让人“不由自主就想听他的”。
这整个过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诡异和违和感。
仿佛这个清秀温婉的男生身上,自带一种奇特的“说服力”光环,或者说是“降智”光环,能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接受他那套完全站不住脚的逻辑,并心甘情愿地按照他的意愿行事。
就像是……这个世界冥冥中选定的“主角”,拥有着让周围人信服和追随的莫名魅力。
然而,走廊尽头,倚窗而立的白时岸,自始至终,都没有分给教室里的这场戏剧性转变半分关注。
他的心神,早已飘到了遥远的郊外,那栋孤零零的房子里。
他还在想着萧忆春。
那孩子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会不会无聊?
他留下的便签,字迹是不是太冷硬了,会不会让那孩子觉得他不耐烦?
中午回去,该给他做点什么吃的?
那碗粥看起来就不怎么样,下次是不是应该查查食谱,或者……干脆去买现成的?
可是外面买的东西,添加剂太多,对正在长身体的人类不好吧?
还有那股桃花香……
白时岸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仅仅是回忆,那清冽空灵的气息就仿佛再次萦绕在鼻尖,比窗外任何自然的风都要清新,比任何镇静剂都要有效。
它勾起的,不仅仅是嗅觉上的贪恋,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渴望和……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占有欲。
教室里的喧嚣是如何平息的,那个站出来调停的人是谁,说了什么,拥有怎样奇特的能力……这些对于白时岸而言,都如同拂过耳边的微风,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世界,在捡到萧忆春的那一刻起,似乎就悄然缩小、聚焦,只剩下那个拥有特殊血液和奇异花香、身世成谜的少年。
其他的,都不重要。
眼见教室里的喧嚣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围观的人群也意兴阑珊地散去,白时岸这才收回投向窗外的、有些飘忽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抬步,朝着自己位于教室后排角落的座位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而均匀,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刚刚平息了争端、正享受着两边奉承的姜欢,就站在过道中央,如同一个刚刚谢幕、等待更多掌声的演员。
人类学生围着他,七嘴八舌地夸赞他“脾气真好”、“真会说话”、“多亏了你”;而那几个之前还怒气冲冲的吸血鬼,此刻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夹杂在人群中,用带着欣赏和些许别扭的语气说着“谢了”、“你人不错”之类的话。
姜欢脸上挂着甜腻又谦虚的笑容,微微低着头,仿佛承受不住这么多的夸奖,连连摆手说着“没有啦”、“大家没事就好”、“这都是应该的”之类的客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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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若是有人能仔细看进他那双清澈的杏眼深处,便会发现那里没有丝毫的谦卑,只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毫不掩饰的得意和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真是群蠢货,’他在心里嗤笑,‘随便说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就信了,这么好忽悠,活该被耍得团团转。看来我这该死的魅力,无论是对人类还是吸血鬼,都是通杀的啊。’
这种将众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他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自我陶醉中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人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
那人的身量极高,即使在普遍高挑的吸血鬼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一双腿笔直修长,步伐间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与力量感。宽阔的肩膀和流畅收紧的腰线,将学校那套设计考究的制服撑得极为熨帖养眼,仿佛这制服天生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合身的白色衬衫布料之下,隐约能勾勒出紧实胸膛和臂膀的肌肉轮廓,昭示着这具身躯蕴含着不容小觑的爆发力。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张脸。
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冷硬的英俊。
皮肤是吸血鬼特有的、毫无血色的冷白,如同上等的寒玉,光滑得看不见一丝毛孔。
五官的轮廓利落分明,仿佛是技艺最精湛的雕塑家耗尽心血雕琢而成——眉骨挺拔,勾勒出深邃的眼窝,其下是一双瞳色偏黑的眼眸,但在光线折射的瞬间,眼底会泛起一丝幽暗的、如同陈年葡萄酒般的暗红,为他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危险的魅力。
他的鼻梁高挺如峰,线条流畅而英气,下方是两片紧抿的、颜色偏淡的薄唇,唇形清晰利落,即使没有任何表情,也自带一种禁欲的性感。
下颌线的弧度完美而坚毅,整张脸组合在一起,构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帅气,却又让人明知危险,仍忍不住被吸引,想要飞蛾扑火般地靠近。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强大而冰冷的气场,如同行走的冰山,所过之处,连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那是久居上位者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仪,混合着吸血鬼天生的神秘与孤高,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向往,却又被那无形的寒意逼退,生出本能的畏惧。
姜欢看着这人径直朝自己走来,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见过不少俊男美女,无论是人类还是吸血鬼,但像眼前这位,将冷峻、禁欲、强大和极致容貌结合得如此完美,气场还如此慑人的,绝对是头一份。
眼看着对方越来越近,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在视野中逐渐放大,姜欢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他下意识地收敛了方才那副游刃有余的得意姿态,微微垂下头,露出了一截白皙的、仿佛不堪一握的脖颈,双手有些无措地捏住了自己的衣角,摆出了一副羞涩又紧张的模样。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脑补出了一场大戏:‘天哪,他……他是朝我走来的吗?
难道是被我刚刚调解纠纷时展现出的智慧和魅力吸引了?
果然,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这么极品的帅哥,要是他主动表白……虽然我们还不熟,但看在他这么帅、气场这么强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一下,先从朋友做起也不是不可以……’
就在白时岸即将与他擦肩而过,走向更后排的座位时,姜欢鼓起勇气,用他那甜腻的、刻意放得更软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和一丝期待,轻声开口:
“请、请问……有什么事吗?”他抬起眼,飞快地瞟了白时岸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我们……还不熟……是不是先从朋友做起比较好?”
他满心期待着对方会停下脚步,或许会露出一个同样被吸引的笑容,或许会直接索要联系方式,开启一段浪漫的校园恋情。
然而,白时岸的脚步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他就如同没有听到姜欢的话,也没有看到这个站在过道中央、正努力散发着“魅力”的人。
他的目光平视前方,幽红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姜欢只是空气,是教室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那冰冷强大的气场没有丝毫改变,径直从姜欢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微小的、带着冷冽气息的风,吹动了姜欢额前的栗色卷发。
白时岸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更没有给予姜欢半分多余的关注。
他的心思,早就飞回了那片安静的树林,那栋孤零零的房子,以及房子里那个等着他回去的、身上带着奇异桃花香的少年。
姜欢僵在原地,脸上那精心维持的羞涩笑容瞬间凝固,捏着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和羞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刚才所有的得意和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