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白时岸拿着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准备让萧忆春再试一次时，一位热情的中年女店员笑着走了过来，看着正在整理衣领的萧忆春和站在他身旁、目光专注的白时岸，由衷地赞叹道：
“哎呀，小弟弟穿这身真精神！你哥哥对你可真好，真会挑衣服！”
她自然而然地将他俩认作了兄弟。
白时岸闻言，下意识地就想点头承认。
毕竟，这是最方便、最不会引人怀疑的身份。
他张了张嘴，那个“是”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那一刻，一股莫名的不适感，如同细小的荆棘，突然缠绕上他的心脏，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和滞涩感。
哥哥？
他看着萧忆春那张精致得过分的侧脸，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摄人心魄的眼睛……
“哥哥”这个称呼，此刻听起来竟如此刺耳，如此……不合时宜。
他心里有些不得劲，一种难以名状的烦躁和失落悄然蔓延。
但他终究没有反驳，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随即迅速移开了目光，不再看那店员，也将心头那点异样强行压了下去。
萧忆春将白时岸那一瞬间的僵硬和眼底闪过的复杂情绪尽收眼底。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其中一闪而过的、了然与愉悦的光芒。
最终，当白时岸意犹未尽地准备去结账时，才发现他们挑选的衣物已经堆满了整个购物篮，甚至需要店员另外拿一个大袋子来装。
看着那满满几大袋的战利品，白时岸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买得有点过头了？
他以前从未如此“挥霍”过。
但当他转头，看到萧忆春换上了一套新衣服——那件米白色针织开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整个人清新得像是会发光，安安静静站在他身边时，所有“是否过度”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值。
非常值。
结账时，白时岸拿出卡，动作干脆利落。
萧忆春就站在他身侧，在店员低头操作pos机的间隙，他忽然微微踮起脚尖，凑到白时岸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说了一句：
“谢谢……先生。”
那声先生叫得又轻又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试探，一丝揶揄，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温热的气息拂过白时岸的耳廓，如同电流窜过，让他整个半边身体都酥麻了一瞬。
白时岸猛地转头，对上萧忆春近在咫尺的脸。
少年脸上依旧是一副纯然无辜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撩人心弦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但白时岸分明看到了他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如同小狐狸般狡黠的笑意。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白时岸感觉刚刚平复下去的热意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他瞪了萧忆春一眼，却换来对方一个更加无辜的眨眼。
无声的拉扯在两人之间弥漫，暧昧的气息悄然涌动。
白时岸有些狼狈地接过店员递回的卡和购物袋，几乎是有些粗鲁地拉起萧忆春的手腕，快步离开了这家让他心跳失序的店铺。
而萧忆春，任由他牵着，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对方略显急促的脉搏和灼热的体温，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终于不再掩饰，悄然绽放。
离开服饰店，白时岸手中提着大包小包，萧忆春则轻轻松松。
白时岸原话：哪有让小孩子提东西的道理。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种微妙的融洽，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暧昧的薄膜包裹着他们，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路过一家装潢精致的蛋糕店时，明亮的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诱人的甜点，奶油裱花精致，水果点缀鲜艳，散发着甜蜜的气息。
萧忆春的脚步顿住了，他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橱窗里那个招牌的桃子慕斯蛋糕，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软糯，抬头看向白时岸：
“要吃。”
白时岸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吸血鬼的本能让他对这些过于甜腻的人类食物兴趣缺缺，而且他更想尽快把身边这个行走的诱惑带回家，避开所有不必要的目光。
他蹙眉，语气带着惯常的冷硬：“回去。”
意思是回家再说。
然而，萧忆春只是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瑞凤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了一下，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微妙地拖长了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要吃……先生。”
先生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轻轻搔刮着白时岸的耳膜。
那点冷硬瞬间土崩瓦解。
白时岸几乎是立刻就败下阵来，有些无奈，又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妥协道：“……买！”
他认命地跟着萧忆春走进了香气四溢的蛋糕店。
店内空间不大，暖黄的灯光和甜腻的空气让白时岸略微不适地动了动鼻子，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前面的身影。
萧忆春微微弯着腰，专注地打量着冷藏柜里琳琅满目的蛋糕侧影，纤细的手指隔着玻璃轻轻点过，似乎在认真比较。
暖光落在他身上，新换的米白色开衫更衬得他肤白如玉，柔和的侧脸线条与柜中那些精致软糯的甜点竟奇异地和谐，构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白时岸看着看着，有些出神。
心里莫名地觉得，这软绵绵的蛋糕和身边这个看似柔软无害的少年同处一个画面……还挺好看。
就在这时，萧忆春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注视，骤然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白时岸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随即漏跳了一拍。
萧忆春的那双瑞凤眼，在店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透亮，眼尾天然上挑的弧度带着无声的勾询，而此刻，那瞳孔中清晰地只映照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先生？”
萧忆春微微歪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唇角却若有若无地牵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仿佛在问“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白时岸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猛地转过头，耳根发热，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什么……不着急，你慢慢挑。”
他恨不得把刚才那个觉得画面好看的自己塞回蛋糕柜里去。
萧忆春将他这副窘态尽收眼底，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他这才心满意足地转回头，继续他的蛋糕遴选大业。
然而，这短暂而微妙的暧昧氛围，被一阵刺耳的声音骤然打破。
“是你！”
这声音尖利且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愤慨，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瞬间刺穿了蛋糕店温馨宁静的假象，也让白时岸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情瞬间沉入谷底，眉头紧紧锁起。
他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去，果然，门口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阴魂不散的姜欢，以及他那几个仿佛没有独立思维能力、只会盲目跟从的智障跟班。
姜欢此刻正瞪大眼睛，指着白时岸，脸上混合着惊讶、愤怒，还有一丝……仿佛抓到什么把柄的得意？
萧忆春挑选蛋糕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头，但那双清澈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如同数九寒天的潭水，所有的柔软和暖意顷刻间冻结、消失。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充满讥诮和无声冷笑的弧度。
真是冤家路窄。
麻烦自己找上门了。
〈警报！警报！〉神识里，7749立刻咋呼起来，虚拟的鹿角都竖了起来，〈检测到主角受姜欢及其跟班！能量波动带有强烈敌意！大人，机会来了！干翻他！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魅力！〉
萧忆春在意识里懒洋洋地回应，带着一丝不屑：〈聒噪。〉
姜欢见白时岸回头，那冰冷的目光让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一想到白天在教室里受到的羞辱，以及对方那让他无地自容的呕吐反应，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他强撑着气势，推开玻璃门，带着跟班走了进来，蛋糕店原本就不算宽敞的空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逼仄。
“白时岸！真巧啊！”姜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底气，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的外强中干，“怎么？在学校里欺负完人，现在又有闲情逸致来这里陪……”
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背对着他、刚刚缓缓转过身来的萧忆春身上。
当看清萧忆春的脸时，姜欢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
那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少年。
即使以姜欢那挑剔且自恋的眼光来看，也无法否认对方容貌的精致与那种独特的、混合着清澈与魅惑的气质。
尤其是那双瑞凤眼，平静地看着他时，竟让他产生一种自惭形秽的错觉。
这人是谁？
为什么和白时岸在一起？
他们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疑问瞬间塞满了姜欢的脑子，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浓烈的不甘和嫉妒。
凭什么白时岸这种冷漠无礼、甚至对着他呕吐的家伙，身边会有这样出色的人陪伴？
他的跟班们也看到了萧忆春，一时间都有些愣神，窃窃私语起来。
“这谁啊？长得真好看……”
“没见过，是弟弟吗？”
“他跟白时岸什么关系？”
姜欢听着身后的议论，脸色更加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矛指向白时岸，语气更加尖刻，试图将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呵，难怪在学校里那么嚣张，原来是忙着在外面……‘照顾’别人啊？”
他故意将照顾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恶意的揣测和暗示。
白时岸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结冰的湖面。
他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萧忆春挡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隔绝了姜欢那令人作呕的视线。
他不想在这里跟这群蠢货纠缠，尤其不想让萧忆春被卷进来，沾染上这群人身上的愚蠢和……那股仿佛只有他能清晰闻到的、愈发浓烈的恶臭。
“滚。”白时岸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凛冽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姜欢被他这毫不留情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不管不顾地继续发作，一直安静站在白时岸身后的萧忆春，却忽然轻轻拉了一下白时岸的衣角。
白时岸下意识地侧头看去。
只见萧忆春微微仰着脸，那双漂亮的瑞凤眼里此刻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带着些许不安和依赖，小声问道：“先生……他们是谁？你的朋友吗？好像……不太友好的样子。”